第九十九章 年轮
残段的断面在日光中持续干燥,表面的纹路比刚出土时清晰了几分。林霄沿着断面边缘用指尖走了一圈,那些年轮的纹理不是均匀的同心圆,在朝外一侧与截面边缘之间隔着一道不规则的间隙,像被切掉的某一部分与主体之间本来还连着另外的纹理。
\"这棵树被切过不止一次。\"他说。他的指尖沿着断面上那条不规则的间隙走了一遍,那道间隙的深度在触感中明显比周围的年轮更深,边缘的质地也更硬,\"第一次切割形成了断面,第二次切割沿着断面的边缘走了一圈,把断面与旁边的一部分年轮分开了。\"
洛冰凝蹲在断面另一侧,银白灵力沿着那道间隙向下延伸了一线:\"间隙的深度在表面层以下约半寸处突然收窄,形成一个转折。切割的人没有一刀切到底,在中间改变了方向。像砍到一半停住了,换了另一种角度继续。\"
年轻人拿着探针在树干残段的南端断面边缘测了一组数值,直起身来说:\"它在旧城建成的初期就已经被埋在这里了。地层覆盖的厚度和土壤分层显示,埋入时间与旧城地基同步。建城的时候,这截树干就已经存在了。\"
守门人站在残段北端,顺着树干埋藏路径的走向朝北面望了片刻。他转过来说:\"本座在阵眼上压着旧城地脉的这十九年里,城墙北面地基下偶尔会有声。很轻,像木料在干燥季节的自然收缩声,旧城建成时埋入的木料如果带有水分,在干缩期确实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林霄沿着树干埋藏路径向北走了十几步,在土层表面有一处微微隆起的痕迹。他蹲下来用锤头侧面拨开表层的碎土,露出下面另一截木料——这截比南面的残段细一些,但表面的纹理和颜色相同,像是同棵树分出的支干。他顺着支干的走向继续向前清理土层,在约半丈外又遇到了一处分岔。分岔处有清晰的连接痕迹,像被切掉后重新接上又在自然沉淀中嵌合在一起的结构。
\"这棵树在埋入之后被重新连接过。\"林霄站起来沿着这条连续分布的支干结构继续往前走,\"旧城的地基里埋了一整棵树的框架。它分布在城墙北面地下的浅表层,可能不是被砍断后丢弃的残木——是被当作地基的一部分嵌入的。\"
老妇人沿着支干埋藏的路线走到北面城墙转角处,在转角外侧停下脚步。她蹲下来清理了转角墙根处的一小块土层——土坯与石块接缝正下方的位置,露出的木料比别处更粗,表面有一道斜向的刻痕。那道刻痕的走向跟城墙外立面一致,像是为配合墙体转角的角度而预先加工过的。
\"转角处的木料有配合墙角的斜向切口。它是在砌墙之前就已经被放在地基位置的。\"老妇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旧城不是建在枯木上面。旧城是围绕着这棵树的地上部分建起来的。树冠以上的部分被砍掉之后,主干和主要支干的走向被用作城北区域的地基定位基准,城墙的走向完全跟着树干的走向走。\"
林霄站在城墙转角处朝北面看了一息。城墙的走向在转角处以一个接近直角的弯折转向了正西面,弯折点的位置正好对应着树干主干的埋藏转向。城墙北段的整个弧线都附着在树干的走向基础上,形与骨之间没有偏差,像顺着模子浇筑之后被土掩埋的底层骨架,在年轮的弯折处扎入建筑基底,裂隙面与墙基走势之间恰好对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