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四段

林霄在苍梧城待了三天。前两日在顾府后院调息，把旧城和归墟之行积累的灵力消耗补了回来，第三日去东柳巷看苏晚棠。苏晚棠从炉坑边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锤面浅金色沉积物的残留上停了一下，然后从架子上取了一块新打好的铁胚丢进水里淬火，溅起的水汽在日光中闪了一下便散了。

第四天清晨，林霄在后院槐树下把树皮卷重新展开了。银白丝线被他解开后放在石桌边沿，卷面在晨光中呈现出深赭色的均匀底色，字迹清晰，与他第一次在旧城方室中读到的内容一致。他读完第三遍准备合拢卷面时，晨光正好从槐树叶缝中斜照到卷面上，把树皮卷右上角照透了。

在树皮卷右上角的背面——之前被他忽略的位置——透出了一排极小的标记。那些标记没有在之前的任何阅读中被注意到，像是被刻意刻在卷面材质纤维夹层中的隐形注释，只有在特定角度的侧光下才能显现。

林霄把树皮卷翻转过来，沿着晨光的角度调整了一下卷面的朝向，那些标记的全部轮廓逐渐浮现出来。标记内容比正面的字迹更简略，像是对正文的补充注记，每个字都不超过米粒大小：\"三段连通后，第四段自动转入适配周期。适配周期持续约六个地脉周期。若适配周期内无人接管第四段，第四段将自动关闭并回归初始嵌入状态。接管方法：将第一段地脉的起始坐标与第三段地脉的末端坐标连成直线，直线与第四段中央轴线的交汇处即为接管点。\"

他拿着树皮卷站起来走到前院，把石桌侧面的位置让出来。洛冰凝从厢房里走出来，晨光在她肩头铺了一层浅色，她走到石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树皮卷背面的隐形标记，在看过一遍之后开口说：\"第四段在旧城地脉恢复循环之前可能一直处于等待激活的状态。前三段连通后，等待激活的周期才被触发。\"

林霄把树皮卷摊平在石桌上，暗金灵力沿着第一段地脉起始坐标与第三段末端坐标之间的连线方向延展了一段。连线的走向在感知中穿过了旧城与归墟之间的区域，其末端落在的位置不在他们已知的地脉节点上，位于新大陆地表以下更深层的地质结构中，与树冠层基台位置之间隔着约莫两倍于城墙到基台距离的深度。

\"接管点的位置在地表以下。\"他说。

师父从廊下走出来，走到石桌边沿看了一眼树皮卷上的隐形标记，目光在注记内容上停了片刻。他收回视线时把桌面上的银白丝线往树皮卷边缘拨了一下：\"当年初代阵师设第四段的时候，留下的记录只提到过它的存在。它的性质跟前三段不同——前三段各自承担地脉循环中的分段功能，第四段的功能定位是作为整个系统的终端缓冲层。前三段连通后，如果第四段长期处于适配周期的开启状态而没有接管者，缓冲层会自行关闭。关闭后整个系统会退回到前三段连通时的初始锁定状态，且无法再次进入适配周期。\"

洛冰凝站在石桌边沿听着，在师父说完缓冲层功能之后，伸手在树皮卷表面隐形注记所在的位置轻轻掠过，确认了注记的完整性。她的指腹在光线下停驻片刻，感知了注记深处可能夹带的灵力附着结构。那层附着结构持续均匀，像在卷面材质中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与卷面本身的纤维层融合在一起。她收回手时说：\"第四段是备用节点。前三段的连通让系统进入了正常运行状态，但如果系统在运行时出现异常压力波动，第四段需要作为缓冲层保持关闭。现在适配周期已经触发了，注记要求有人在限定的六个周期内接管第四段的控制权限，否则第四段会在适配周期结束后自动关闭。\"

林霄把树皮卷重新卷好握在手中，抬眼朝新大陆的方向望了一眼。旧城在约五天路程之外，六个地脉周期大概相当于十天左右的时间。他在心里大致估算了路程和时间窗口的重合度，把树皮卷放进衣襟里，转回身朝灶台方向走了一步：\"需要去一趟接管点。第四段的适配周期不能让它自动结束。\"

顾千秋从前院走进来，站在月亮门边，看着林霄收好树皮卷的整个过程，没有问具体内容，只是确认了自己该做的部分：\"需要带的人有几个？\"

\"我跟冰凝去就行。\"林霄说，\"接管点在深度位置，需要双灵力同时注入才能激活。\"

师父把石桌边缘的银白丝线推到林霄手边，丝线末端在桌面带起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痕，像旧记录簿边缘被重复翻阅后形成的自然压痕，与树皮卷侧面的古旧折痕恰好重叠：\"旧城地脉恢复循环后，归墟与旧城之间的底层地脉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信号释放。现在第四段的适配周期是当前阶段唯一需要处理的部分了。处理完之后旧城地基与归墟底座之间的完整连接就可以正式进入运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