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工作机会
十月初。
薄司寒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底下铺了一层布，隔两天收一次落花，晒干了装进玻璃罐里，说留着冬天泡茶喝。
宋晚棠看着他在树下弯腰收花的背影，觉得日子平静得让人几乎要忘了时间是怎么过去的。
但平静的日子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二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宋晚棠正在实验台前做一组对比测试，导师从办公室走出来敲了敲她的工位隔板。
\"晚棠，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宋晚棠放下移液器跟着导师走进办公室。
现在的导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做事干练，平时对宋晚棠要求严格但也从不吝啬表扬。
她让宋晚棠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开口。
\"有个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我上个月参加行业会议的时候碰到了中科院生物所的一个老朋友，他们在做一个国家重点课题，正好缺一个方向跟你的研究高度吻合。”
“她看了你之前发表的那篇论文，很感兴趣，问我有没有意愿放人。\"
导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宋晚棠的表情。
\"你考虑一下，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平台不一样，资源也不一样，对你的职业发展会有很大帮助，唯一的麻烦是……\"
她又顿了一下。
\"他们那边要求至少驻场一年，得去京都。\"
宋晚棠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脑子在那个瞬间从平静的日常被猛地拉到了需要考虑未来的轨道上，要离开这里一年、离开薄司寒、离开弟弟、离开已经稳定下来的生活环境，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对方有说具体是什么课题吗？\"她问。
导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递过来。
\"这是简章，你可以拿回去看看。，急着做决定，下个月底之前给答复就行，但晚棠，说句实在话，这种级别的项目对年轻人来说一辈子可能就碰上一两次，错过了不一定还有下次。\"
宋晚棠接过那份材料，纸张还带着打印机出来的微微余温。
她拿着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把材料放在桌面没有翻开，先盯着那几页纸的封面看了好一会儿。
封面印着国家重点课题的字样，下面列着合作单位的名称，一长串，每一个都是行业里叫得上名字的机构。
她伸手翻开了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课题背景和研究方向，心跳在读到一半的时候明显加快了。课题的方向确实跟她的研究高度吻合，而且他们用的方法和平台是她一直想接触但受限于现有条件始终没能碰上的。
她合上材料放进了自己包里。
整个下午做实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比平时多看了好几次手机，但锁屏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她把手头那组对比测试做完之后提前收了工，背包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天边挂着一层淡紫色的晚霞，十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傍晚的空气混在一起，温柔但透着一股料峭的凉意。
回到家的时候薄司寒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她的脚步声。
她站在玄关换鞋的地方听了片刻那声音，然后把包挂在门口的衣帽钩上，走进了客厅。
她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不是要瞒着，是她自己还没想清楚。
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宋晚棠靠着薄司寒的肩膀但一直有点走神，画面里的情节断了几段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看进去。
薄司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累了？\"
\"有一点。实验出了点小问题，多调了几组。\"她说，话出口之后发现这个借口找得漏洞百出，但薄司寒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她面前的果盘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继续看电视了。
周四晚上宋晚棠去实验室加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工位上又把那份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逐字逐句地读完了每一项要求和条件。
她看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把材料合上放在胸前，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发呆。
这个课题的方向她从硕士阶段就感兴趣，当时的导师说这个方向太前沿、国内能做的地方不多让她再想想，没想到几年之后机会真的出现在面前了，只是出现的时机刚好卡在一个不早不晚的节点上。
周五上午宋晚棠给导师发了一条消息说想再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导师很快回了一个电话，把她拉进了一个视频会议，对面坐着中科院那边的课题负责人，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研究员，说话语速快但条理清楚，在屏幕那头把课题的框架和她可能的参与方式完整地讲了一遍。
宋晚棠听着听着，那种学术上的兴奋感把犹豫往后推了一截。
那端的人说到最后问她有没有意向先过去实地看一下，宋晚棠说考虑一下再回复。
挂了视频之后她坐在工位上长久地安静着。
桌上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她点开薄司寒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
\"我有个工作机会的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她没有发出去，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然后又逐字删掉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先把所有的事情想清楚了再开口跟他说，不然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理不清。
周六早上宋晚棠起得比薄司寒早。
她坐在客厅的落地窗旁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花已经开到了最盛的时候，金黄色的细小花瓣缀满了枝头，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落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薄司寒穿着家居服走下来，看到她已经坐在客厅了，脚步顿了一下。
\"起这么早？\"
宋晚棠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线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薄司寒，我有个工作上的事想跟你说，中科院那边有一个课题方向跟我的研究很吻合，导师问我要不要去，但要驻场一年，在北京。\"
薄司寒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