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宴席留暗流
“赵前辈。”
是范舟的声音。
赵清轩抬手随意一挥，紧闭的包厢房门应声而开。
范舟快步走入包厢，
看着静坐窗边青衫身影，心底暗自生出几分心累。
这短短一日下来，
他往返这间顶级包厢不知多少次，几乎成了专属跑腿的下人。
可对方是实打实的紫府大能，
他纵然心中疲惫，也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老老实实躬身侍奉。
压下心底细碎的情绪，范舟垂首立在一旁，
静待问话。
赵清轩神色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如同闲谈一般：
“范道友，你是北疆本地修士？”
“回前辈，正是。”
范舟连忙点头应声，态度恭敬，“晚辈的家族世代扎根北疆，世世代代皆是炼器联盟的附属成员，从未离开过此地。”
“你今年年岁几何？”
赵清轩顺着话音继续问道。
“晚辈虚度一百九十四年光阴。”
范舟如实作答。
赵清轩微微颔首，心中暗自评判。
一百九十四岁，修成筑基圆满，在北疆一众修士之中，已然算得上天赋中上。
他能在这个年纪抵达筑基圆满，
只要后续机缘得当，未必没有冲击紫府境界的一线可能。
心中思索片刻，
赵清轩话锋一转，问到了真正的关键之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听闻你们炼器联盟常年与各方势力打交道，周旋于北疆各大势力之间，说说看，如今和你们联盟关系交好的势力，一共有几家？”
这一问，
瞬间问到了核心要害。
范舟心底瞬间一沉，满是无奈。
他心中清楚，炼器联盟坐拥北疆最顶尖的炼器资源与大批资深炼器师，向来是各方势力眼中的香饽饽，人人都想啃下一口，将联盟彻底吞并掌控。
可炼器联盟能在北疆屹立千年，历经无数风雨而不倒，从来不是依靠自身战力，而是靠着一套精妙的制衡之道。
各大顶尖势力皆觊觎联盟的炼器资源，却又相互忌惮、彼此制衡。
谁都想独自吞并联盟，
却又怕率先出手后，给其他势力可乘之机，最终得不偿失。
正是这种相互牵制的格局，让炼器联盟能一直独立。
而如今，
新晋崛起的赵家也想来分一杯羹，试图插手联盟事务，这让身为联盟老人的范舟只觉得身心俱疲，却又无力阻拦。
他沉吟片刻，整理好思绪，不敢有半分隐瞒，老实开口回道：“回前辈，与我们联盟关系最为深厚、常年交好的势力，主要有两家，分别是季家与陆家。”
“仅此两家？”
赵清轩抬眸追问。
范舟稍作停顿，补充道：“还有一家，远在域外的赤霄离火宗。”
“赤霄离火宗？”
赵清轩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意外神色。
他对这片地域势力早已有所了解，赤霄离火宗距离北疆足足数十万里之遥，横跨数域。
而且宗门之内仅有一位紫府修士坐镇，底蕴算不上顶尖，竟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深度影响北疆的炼器联盟，属实让人诧异。
见他疑惑，范舟连忙细致解释：
“前辈有所不知，我联盟盟主的独女，乃是赤霄离火宗的核心亲传弟子，天资卓绝，深得宗门长辈器重，更是下一任宗门继任者的有力竞争者，靠着这层渊源，我联盟与赤霄离火宗世代交好，关系极为密切。”
“原来如此。”
赵清轩缓缓点头，瞬间了然其中关节。
这般算下来，炼器联盟背后牵扯的紫府势力足足有三家之多，怪不得能稳稳扎根北疆，无人能够轻易撼动。
不过他心中并无半分忌惮。
三家势力虽强，归根结底都只是紫府层级的势力，并无金丹大能坐镇。
只要他后续修为再进一步，
这些所谓的紫府势力，尽数可一一横扫、踏平。
那些真正顶尖的金丹宗门，根本看不上炼器联盟的这点体量。
金丹大宗自有专属的高阶炼器堂，能锻造出灵宝乃至更高品级的法宝，而炼器联盟充其量只能炼制中下品法宝，对金丹宗门而言毫无吸引力，自然不会费心吞并。
也正因如此，
炼器联盟才能安稳周旋于各方紫府势力之间，得以长存。
范舟悄悄打量着赵清轩的神色，见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主动开口抛出橄榄枝，语气诚恳：“赵前辈，若是赵家日后需要大批量法器、灵器补给，我们炼器联盟可与赵家签订长期合作协议，所有资源器物，我们都给予赵家最大力度的优惠，长久互通有无。”
这番话用意极为明显。
范舟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搭上赵清轩这条线，让炼器联盟与新晋崛起的赵家建立稳固的合作关系，再多添一层靠山，让联盟在各方制衡之中，愈发安稳。
范舟满心诚恳，一心想要促成联盟与赵家的长期合作，妄图再多稳固一层势力制衡，护住联盟千年基业。
可他终究还是看轻了赵清轩的野心。
对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区区法器灵石的长期合作，也不是简单的人脉交好。
赵清轩神色平淡，眼底却藏着步步蚕食、吞并各方的深远布局，他淡淡开口，骤然转了话题。
“如果我没记错，赤霄离火宗的褚徽道友，修为应当是紫府后期吧？”
他语气随意，
像是随口闲谈，实则精准掐住了关键。
赤霄离火宗远在南疆，横跨数十万里疆域，赵家此前立足之地与之相隔太远，情报搜集极为有限，关于宗门唯一的紫府大能褚徽的讯息更是模糊。
因此他没有自行揣测，而是直接开口询问，
他身为联盟核心子弟的范舟，必然掌握着更为详实准确的情报。
范舟闻言心头微沉，
暗自轻叹一声，心中已然彻底摸清了赵清轩的心思。
眼前这位新晋紫府前辈，哪里是想安稳合作，分明是盯上了炼器联盟这块肥肉，妄图将他们彻底吞并！
一念及此，
范舟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荒谬与不屑。
说到底，
赵家是近期才骤然崛起的新晋势力，底蕴浅薄。
可赵清轩的野心，却远比季家、陆家这些传承数千年的老牌势力还要庞大狂妄。
无论是坐拥双紫府的季家，
还是底蕴深厚的陆家，行事都极为克制，彼此制衡，从无一口吞下炼器联盟的疯狂想法。
相较之下，
赵家如今的实力，在几大紫府势力中妥妥垫底，偏偏主事之人野心滔天。
范舟心中承认，
赵清轩自身实力极强、修行潜力逆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潜力终究只是潜力，未曾彻底化作实打实的底蕴与战力之前，这般狂妄野心，终究只是自大空谈。
心中思绪翻涌，
范舟却不敢有半分表露，恭恭敬敬如实回道：“回前辈，晚辈所知属实，赤霄离火宗褚徽宗主，乃是实打实的紫府后期大能。”
赵清轩微微颔首，神色不变，心中却早已盘算周全。
陆家、赤霄离火宗暂且不论，
真正的心头大患，便是坐拥两位变异风灵根紫府修士的季家。
只要能将季家彻底拔除，剩余两家势力孤掌难鸣，不足为惧，届时整个北疆格局，尽归他手。
这份计划思路清晰，可落地难度极大。
以他目前的修为战力，
单独抗衡紫府后期修士尚且勉强，根本不足以正面抗衡整个季家。
一旦此刻与季家爆发大规模冲突，
根基未稳的赵家，绝对承受不住老牌顶级势力的反扑。
时机，
尚且未到。
赵清轩稍作沉吟，再度开口，问出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你们联盟盟主闵肃，此番闭关之地，是否在炼器联盟内部？”
“回前辈，具体闭关之地，晚辈无从知晓。”
范舟认真思索片刻，如实作答，不敢有半分隐瞒：“不过盟主闭关之前，兑换了联盟海量高阶资源，筹备极为充分，此番冲击紫府志在必得，突破成功的概率极大。”
“嗯。”
赵清轩含笑点头，
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范道友倒是个明白人。”
短短几句问答，
他已然从范舟口中撬出了最核心的讯息。
随后他又随口询问了几句关于联盟日常规制、势力分布的琐碎问题，待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便不再多言，淡淡吩咐对方为自己安排一处幽静的临时居所。
范舟不敢耽搁，
连忙应声退下，很快便妥善安排好了住处，全程恭敬周到。
……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转眼便是午夜时分。
通天高塔周遭彻底沉寂，白日的喧闹尽数褪去，只剩零星巡守修士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回荡。
整座炼器联盟驻地，陷入了最静谧的深夜时刻。
居所之内，
赵清轩周身灵光尽数敛去，气息彻底消融，如同寻常凡人一般，无半点修士波动。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掠出房间，全程收敛所有气息，凭借远超同阶的神念感知，精准避开沿途所有巡查修士、明暗哨位与预警禁制。
一路无阻，
他悄然抵达联盟核心腹地。
一座占地足足数百亩的豪华巨型宅院，静静矗立在夜色之中，飞檐翘角、灵纹流转，气势恢宏庄重。
此地，
便是历代炼器联盟盟主居住理政的盟主府。
不同于寻常修士的私人府邸，这座宅院并非某一人的私产，而是炼器联盟的传承核心。
历代盟主继任之后，便会迁居此处，联盟诸多核心功法、守护禁术、传承秘辛，尽数藏于府中。
赵清轩神念悄然铺开，扫过整座盟主府。
府内层层禁制、道道值守，在他极致的神念探查之下，无所遁形。
那些足以震慑筑基修士的警戒阵法、巡守卫队，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半点阻碍。
他身形缥缈，
径直穿过府门禁制，轻而易举潜入府邸深处。
深夜探访此地，他目的极为明确。
其一，搜寻联盟藏匿的高阶修炼材料，充实自身资源储备，其二，探查盟主闵肃的真实闭关踪迹。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若是闵肃尚未突破紫府，那便绝不能给对方破关晋级的机会。
如今的北疆格局，如今的炼器联盟，绝对不适合再多出一尊紫府大能。
放任闵肃突破，
只会徒增变数，为自己日后掌控北疆、吞并联盟增添阻碍。
身形在层层楼阁之间穿梭，赵清轩避开一波又一波值守修士，不多时，便抵达了整座盟主府防守最森严、气息最厚重的核心区域。
此处与别处截然不同。
四周明哨林立、暗哨蛰伏，地面、廊柱、虚空之中，布满了层层隐匿禁制，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寻常紫府修士前来，
想要悄无声息潜入此地，绝无半点可能。
也就赵清轩，凭借碾压同阶的恐怖神念，精准规避所有探查与禁制，才能一路畅通无阻，悄然逼近核心。
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一座笼罩整片虚空的巨型阵法，映入他的眼帘。
此乃三级阵法——寂神焚天阵。
阵法双重妙用，最为诡异难缠。
一方面可强力压制、屏蔽神识探查，哪怕是紫府修士的神念，也难以穿透阵膜窥探内部虚实，完美隐匿阵中一切踪迹。
另一方面，阵法暗藏杀伐之机，一旦被外人强行闯入，便会即刻触发焚天烈焰，爆发极强的范围攻击，杀伤力骇人。
赵清轩眸光微凝，心中已然笃定。
闵肃此番闭关，十有八九便藏身这座寂神焚天阵之中。
同时他也清楚，这片区域正是炼器联盟的核心宝库，联盟千年来积攒的珍稀材料、修炼资源，尽数藏于阵内。
镇守此地的修士，
也是联盟筛选出的精锐，战力远超普通值守人员。
整整六名筑基中期修士，牢牢守住宝库与大阵的所有出入口。
赵清轩立身寂神焚天阵外，
神念细细摩挲着整片阵法的运转纹路，瞬间便看穿了其中虚实，心底悄然一喜。
三阶阵法能耗滔天，维持全功率运转极为耗费灵石与阵力。
哪怕是财大气粗的炼器联盟，
也根本经不起长期消耗，不可能让这座杀阵时刻处于全盛状态。
此刻笼罩宝库的阵法，
仅仅只是开启了最基础的防御隐匿模式。
阵纹黯淡无光，焚天烈焰的杀伐之力尽数沉寂，只剩下微弱的神识压制效果，全然没有典籍记载中那般毁天灭地的威势。
若是阵法全开、火力鼎盛，层层杀阵叠加，就算是他也不敢贸然闯入，稍有不慎便会深陷阵中，遭受重创，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