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旧情
大殿内一片沉寂，
没人能从赵清轩口中问出确切战力底线，侯谦心底的忐忑依旧没能平息，却也识趣地不再继续追问。
底牌藏于心底本就是修士本能，强行逼问只会徒增双方隔阂，反倒不利于接下来的联手作战。
他压下心底杂念，重新回归战局安排：
“既然赵老弟独自迎战季家两大风修，那余下的陆家紫府中期老祖陆时夜，便交由我、开玄道友还有小雨三人联手围杀。”
“我们三人合力牵制斩杀陆时夜，解决陆家战力之后，立刻驰援战场，联手合围季家二人，彻底根除两大势力。”
这套分工稳妥合理，
避开了赵清轩以外众人直面双风修的死局，最大化发挥三方战力。
赵清轩轻轻摇头，一语点破计划之中致命的漏洞。
“不妥。”
他抬眸看向侯谦，冷静剖析局势：
“侯道友别忘了天玄山的曹家老祖，你若是抽身参战，无人震慑曹家，一旦曹家得知季家、陆家同时对我们发难，极有可能选择趁乱和季家结盟。”
“若是三方强敌合围，我们所有人都将陷入死局。”
这句话瞬间点醒侯谦。
他浑身一僵，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赵老弟思虑周全，是我考虑不周，曹家始终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利剑，万万不能放任不管。”
想要保证战局万无一失，
必须有人死死盯住曹家，杜绝两方势力联手的可能。
沉吟片刻，
侯谦咬了咬牙，下定决断：
“看来只能再次麻烦我那位隐世散修老友，劳烦他前往天玄山外围坐镇，威慑曹家老祖，让其不敢轻易踏出山门半步。”
话说完，
他面露难色，神色尴尬地补充道：
“只是我这位老友向来无功不受禄，出手帮忙，需要支付三十万灵石作为酬劳。”
提及资源，
侯谦满脸无奈。
这些年清月宗连年和曹家征战，宗门库存灵石、天材地宝早已消耗殆尽，宗门财政空虚，如今根本拿不出三十万灵石的巨款。
赵清轩一眼看穿他的窘迫，稍加思索便开口应下：“赵家分担一半酬劳即可。”
话音落下，
他指尖灵光一闪，
一枚沉甸甸的储物戒凭空浮现，径直丢向侯谦。
“戒内各类法宝、灵材、零碎灵石加在一起，价值十五万灵石，足够补齐半数酬劳。”
侯谦连忙接过储物戒，神识一扫确认物资无误，脸上瞬间舒展笑意，由衷感慨：“赵老弟行事果决大方，实在痛快。”
事不宜迟，
他当即起身准备动身：
“我现在即刻动身前去寻找老友敲定事宜，小雨你留在赵家，配合赵道友后续安排即可。”
“老祖一路保重，万事小心。”
慕容雨起身躬身行礼，静静目送侯谦踏出大殿，身影破空远去。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一旁的赵开玄不愿留在殿内尴尬碍事，当即拱手告辞：“族内还有琐事需要处理，我先行一步，二位慢慢商议后续战事细节。”
话音落下，
赵开玄快步离去，顺手合上殿门，将整片大殿彻底留给赵清轩与慕容雨二人。
殿门闭合，
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空旷大殿之内，只剩彼此两道呼吸声。
赵清轩抬步缓缓走向慕容雨，看着眼前容颜清冷、身姿绰约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没有了平日里对战局的冷峻杀伐，只剩几分故人相见的缱绻。
“好久不见。”
赵清轩轻声开口，不等慕容雨回应，径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纤细的手掌。
掌心相触的刹那，慕容雨身躯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掌，神色又羞又恼：
“你做什么，放开我。”
“接连谈判数日，你我都身心疲惫。”赵清轩神色一本正经，语气坦然自若，“先回去歇息片刻，养足精神，也好一同细化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慕容雨眉头紧蹙，瞪着眼前故作正经的男子，咬了咬唇：“休息便是休息，商议计划便是商议计划，两件事本可分开，没必要混为一谈。”
看着她故作疏离的模样，赵清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微微俯身，低声笑道：“分开多无趣，合在一起，才有意思。”
不等慕容雨再度反驳，
赵清轩手臂骤然发力，直接伸手将她轻巧揽入怀中，横腰抱起。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慕容雨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抵在赵清轩胸口，微微挣扎。
可两人境界差距悬殊，
她所有挣扎都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撼动不了赵清轩分毫。
几番挣扎无果，慕容雨心底那点倔强彻底消散，耳根通红，索性闭上双眼，任由赵清轩抱着自己腾空而起，飞向赵家后山的专属居所。
美人温软入怀，感受着怀中之人安分下来的身躯，赵清轩眼底笑意更浓，御空而行的速度也放缓了几分。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后山雅致寝宫内，暖意融融，窗棂紧闭，隔绝外界天光。
慕容雨靠在床边，发丝凌乱，肌肤透着一层淡淡的粉晕，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羞怯，抬眸看向身旁神色从容的赵清轩，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不解。
“你如今怎么学得这般油滑无赖？当年初识之时，你明明青涩寡言，根本不会这些言语。”
赵清轩闻言，面不改色地直接甩锅，一脸无辜：“这事可怪不得我，此前斩杀季家少主季风眠时，我顺势搜了他的神魂记忆。”
“那季风眠生性风流，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杂念极多，我也是被动接收，实属无奈。”
听到这番说辞，慕容雨瞬间瞪大双眼，随即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满脸嫌弃：“你可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杀人夺宝就算了，如今还要把所有过错，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看着她鲜活灵动、褪去所有清冷疏离的模样，赵清轩再也忍不住，低声畅快大笑起来。
笑声落下，
他对着慕容雨轻轻招手。
慕容雨迟疑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碾压自己实力、掌控一切主动权的男人，终究还是放下最后一丝矜持，缓缓靠近依偎过去。
她心底清楚，
自己从来都挣脱不开赵清轩的掌控。
对付慕容雨这类心性高傲、骨子里倔强的女子，一味温柔安抚毫无用处，唯有绝对的力量压制，打破她所有高傲与防备，才能让她彻底安分顺从。
又温存片刻，
赵清轩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后背，开口轻声说道：“你安心在此休养，我出去一趟。”
慕容雨慵懒地靠在枕边，轻轻应了一声：
“嗯。”
踏出寝宫，
赵清轩身形一晃，径直掠至赵家后山最高的望危崖。
崖边山风猎猎，吹动他一身青衣翻飞，脚下云雾翻涌，俯瞰整片赵家广袤族地。
他负手而立，孤身立于崖边，神色慢慢褪去平日的从容随性，只剩深沉的思索，心底将从头到尾所有布局，逐一复盘。
此番和季家彻底撕破脸面，
斩杀季风眠与陆思远，本不在他原本的规划之内。
最初他的打算一直是稳扎稳打，依托赵家根基，借着太极图缓慢发育，一步步蚕食周边势力，低调积攒实力，不招惹北疆老牌大势力，安稳蛰伏百年。
可昔日叶尘留下的那句警示，始终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底，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百年之后，天地大变将至。
那场巨变席卷整片区域，乱世洪流之下，无数宗门大族一夜覆灭。
若是他依旧按部就班缓慢成长，百年之后，修为、势力都远远不足以立足，最终只会沦为乱世尘埃，死无葬身之地。
安稳发育，已是死路一条。
他别无选择，只能兵行险招，以战养战，强行提速崛起。
而修士与宗门最快的变强之路，从来不是闭关苦修，而是吞并同阶势力，直接接手对方积攒千年的灵脉、矿藏、人口与功法底蕴，踩着别家尸骨一步登天。
这一战，是豪赌。
赌赢，赵家直接吞并季家、陆家两大千年紫府宗门，一步跨越数百年积累，跻身北疆最顶尖的一流势力，足以在百年后的天地浩劫之中站稳脚跟。
赌输，
赵家满门上下，尽数被两大宗门复仇剿灭，宗族除名，从此世间再无赵家。
崖风呼啸，
吹得他发丝凌乱，
赵清轩眸光沉沉，清醒知晓此战的凶险。
高阶修士斗法，
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季家、陆家能够屹立北疆千年不倒，历经无数宗门混战依旧存续，必然藏有镇压宗门气运的秘宝与绝杀底牌，绝不可能只有表面展露的实力。
他唯一的底牌，
便是自身真实战力，以及无人知晓的太极图。
如今季家和陆家都以为他只是普通紫府初期，顶多能勉强抗衡紫府中期。
不知晓他的真实战力，早已稳稳压过季家第一人季宸宇。
他想要的，就是这份信息差。
他刻意隐藏全部实力，就是希望季家自大轻敌，不要一开始就搬出宗门压箱底的气运至宝。
只要对方保留底牌，
只凭两名紫府修士正面来战，他有很大概率能解决掉两人！
只要解决掉季家两大核心战力，群龙无首之下，偌大季家便不足为惧，后续清扫阻力会锐减大半，整场大战的风险也会降到最低。
思绪流转，
赵清轩又想起结盟清月宗的初衷。
表面上，他拉拢侯谦与慕容雨，是增添两名紫府战力，分担战场压力。
可实际上，
他从来没有指望依靠二人抗衡强敌。
他真正看重的，是清月宗千年经营下来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
清月宗立足北疆近两千年，历经数十代老祖经营，触角遍布各方，哪怕是更上一层的金丹级大宗门元阳宗内部，都有着清月宗暗中交好的人脉眼线。
贸然吞并两大紫府世家，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宗门本身的紫府修士，而是其背后依附的金丹大宗。
一旦动静闹大，
引来元阳宗金丹老祖出手，届时哪怕他底牌尽出，也绝无生还可能。
有清月宗绑在同一艘战船之上，便能借助其人脉斡旋，挡住元阳宗高层的问责，规避金丹修士强行介入战场的最大危机。
此前和侯谦连日交谈，他早已摸清元阳宗内部真实格局。
元阳宗坐拥两名金丹老祖，可近些年北疆边境兽潮频发，两大金丹老祖常年驻守边境防线，全部精力用来抵挡妖兽潮，根本无暇过问内部宗门厮杀。
宗门日常实权，
尽数掌握在宗门十几位紫府长老，以及几头护宗妖兽手中。
而季家与陆家，常年供奉依附的，正是元阳宗一头老牌护宗妖兽玄鳞黑蟒。
此蛇乃是三阶巅峰妖兽，修为堪比紫府圆满修士，性情暴戾护短，往年只要依附它的宗门遭到覆灭，玄鳞黑蟒必定暴怒出山，血腥复仇，过往数百年，无人敢轻易动季陆两家，大半忌惮都来源于这条巨蟒。
若是放在几年前，有玄鳞黑蟒坐镇后方，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直接覆灭季家和陆家。
一旦惹怒黑蟒，赵家会瞬间遭到灭顶之灾。
可如今，局势彻底变了。
不久之前，元阳宗另一头核心护宗妖兽灵栖青鸟，顺利突破桎梏，从三阶巅峰迈入四阶妖兽行列，战力直逼人族金丹初期修士。
灵栖青鸟心性高傲，
突破之后立刻开始清算宗门之内其余护宗妖兽，想要独霸宗门妖兽资源，统一所有妖类战力。
玄鳞黑蟒首当其冲，遭到青鸟全力打压。
短短数年交锋，
玄鳞黑蟒麾下附庸妖兽被尽数剪除，如今自身尚且难保，龟缩在元阳宗妖域深处，惶惶不可终日，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庇护手下附庸宗门。
或许是人族金丹老祖暗中出手制衡，避免灵栖青鸟彻底失控，屠戮人族附属势力。
也正因这份制衡，
灵栖青鸟没有赶尽杀绝，彻底清算玄鳞黑蟒以及其手下所有人族宗门。
可这恰恰给到了他千载难逢的空隙。
眼下，
玄鳞黑蟒自顾不暇，无力出手报复。
灵栖青鸟被金丹老祖约束，不能插手人族宗门纷争，元阳宗金丹老祖紧盯兽潮，无暇内斗。
此时此刻吞并季家、陆家，后方无任何金丹层面的威胁，根本不会有顶层强者出面问责。
这是天赐之机。
想到这里，赵清轩依旧心头震动。
一头新晋四阶妖兽崛起，足以撼动整个北疆上层势力格局，如此重大的变故，外界竟然风平浪静，没有半点风声流传。
若非拉拢了侯谦，
从清月宗千年人脉之中挖到这条绝密情报，到现在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