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聚首复仇
慕容雨想起元阳宗近些年颁布的硬性政令,顺势开口:
“还有一事,你也需要提前知晓,几年前元阳宗正式下达诏令,但凡麾下附属势力,族内拥有三位及以上紫府修士,必须抽调一名紫府修士,前往北方深渊峡谷驻守,抵御从峡谷裂隙中窜出的东西,算是附属势力必须履行的徭役。”
“清月宗周边所有达标势力,全都老老实实派人赴任,没人敢违抗元阳宗的命令。”
赵清轩神色平淡,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这件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
眼下赵家之内,
仅有他与赵开玄两名紫府修士,距离元阳宗要求的三位紫府门槛还差一人,压根不在征召范围之内。
只要赵家短期内不再诞生新的紫府修士,这份吃力不讨好的镇守任务,就永远落不到赵家头上。
他淡淡颔首:
“无妨,此事与我们赵家无关,暂时不用费心。”
话音落下,
赵清轩抬眸望向北方天际,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数十万里之外的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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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祖地,镇风峰。
此峰高耸入云,常年狂风呼啸,契合季家一脉风灵根修士修行,也是季家两位紫府老祖平日里闭关议事之地。
峰顶石台宽阔平坦,俯瞰下方整片季家主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一名白发老者负手立于崖边,一身青色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此人正是季家紫府后期大能,季风眠的祖父季宸宇。
他身侧立着一名男子,面容冷峻,乃是季家另一位紫府中期修士,季慎泽。
两人身后,
整齐站着数位筑基圆满的季家核心族人,个个气息沉稳,躬身垂首,不敢惊扰身前两位老祖。
人群之中,
一对道侣紧挨在一起,男子面色铁青,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恨意,女子眉眼哀伤,眼眶泛红,正是季慎独与其道侣。
整片峰顶气氛压抑至极,没有一人敢出声交谈。
良久,
季宸宇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郁:“慎泽,陆时夜今日当真会亲自前来?”
季慎泽躬身行礼,沉声回应:
“回老祖,书信早已敲定,陆前辈今日必会赴约,绝不会失信。”
“嗯。”
季宸宇微微点头,眸底寒光涌动:“陆时夜为人向来守诺,那我们便在此等候片刻。”
话语刚落,
季宸宇眉头忽然一动,心有所感,抬眸望向远方云海。
远处长空云海剧烈翻滚,一道苍老的白色身影破开云层,直奔镇风峰飞速而来,转瞬便落在峰顶石台之上。
来人一身素白长袍,头发、眉毛尽数雪白,面色憔悴,周身灵力躁动难安,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哀恸,正是陆家仅剩的紫府中期老祖陆时夜。
不等季家众人开口,陆时夜便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又悲凉,对着季宸宇拱手一礼:“季老哥,还请节哀。”
身后一众季家筑基族人见状,连忙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陆前辈。”
季宸宇看着老友憔悴哀伤的模样,开口说道:
“陆老弟放心,敢无视我两族底蕴,当众斩杀我族天骄,此人太过狂妄残暴,此番我季家倾尽全力,必定将凶手擒杀,为你我两族死去之人报仇。”
一旁始终压抑怒火的季慎独再也忍不住,跨步上前开口说道:“老祖,还请此战将凶手交由我夫妇二人亲手斩杀!”
他气息起伏剧烈,满心痛苦无处宣泄。
死去的季风眠,正是他唯一的亲子。
他与道侣苦修多年,只得了这一个子嗣,从小悉心栽培,倾尽族内资源。
即便季风眠生性风流,
算不上什么绝世天骄,可终究是两人唯一的骨肉。
他们从未奢求儿子能登顶北疆,只求他平安修行,安稳度过一生便可。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心愿,都被陌生人彻底碾碎。
一旁季慎独的道侣也随之开口,声音清冷却满是悲愤:“此人无缘无故痛下杀手,手段狠辣无情,实属邪修行径,必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两人此前看过凶手留下的战斗残影,亲眼目睹季风眠临死前的凄惨模样,骨肉分离,灵力崩碎,死前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每每回想画面,
两人便心如刀绞,恨意滔天。
陆时夜看着悲痛欲绝的夫妇二人,再次长叹一口气,满心共情,神色愈发落寞。
他的心情,
和季慎独夫妇一模一样。
陆家死去的长老,也是族内重点培养的核心战力,无端被杀,陆家同样元气大伤。
从得知族人死讯的那一刻起,他便怒火攻心,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喷出。
他第一时间便动身追查凶手,
原本打算直接前往炼器联盟施压,强行逼问凶手踪迹。
可万万没想到,
炼器联盟暗藏底牌,新晋诞生了一名紫府修士。
那名紫府修士虽然修为只是紫府初期,可依托炼器联盟的护宗大阵,根本无惧于他。
双方僵持许久。
他完全就奈何不了对方。
直到后来季家的修士赶到,事情才迎来转机。
一开始对于季家的人过来他还有些疑惑,搞不清楚为什么季家的字符修士会来到这里。
后来经过交谈才得知。
季家的少主也死了,而且和他陆家紫府修士死的时间相差极短。
可以说是同一时间。
如此甚至能判断得出,杀死他们的很可能就是一个人。
两族本就比邻而居,平日里常有利益往来,默契十足,当下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决定联手施压,一同逼迫炼器联盟交出凶手。
先前陆时夜单打独斗,
炼器联盟还能依仗护宗大阵硬气抗衡,
可两大千年紫府世家同时施压,联盟盟主再也扛不住压力,只能松口,全力配合彻查当日现场所有痕迹与目击修士。
一番层层溯源,
所有线索尽数指向同一个人赵家太上长老赵清轩。
陆时夜语气低沉,缓缓道出完整来龙去脉:“根据炼器联盟内部修士亲口供述,当日我陆家思远,带着季家少主季风眠一同离开联盟驻地,没过多久,赵清轩便紧随其后动身离去。”
“后续我们顺着人脉深挖,查到一条关键线索,一直跟在季风眠身边伺候、知晓他所有行踪的贴身仆从,实则是早年叛逃出赵家的内门叛徒。”
所有碎片拼接完整,
整件事的原貌彻底清晰摆在众人眼前。
赵清轩当日前往炼器联盟,意外遇到了赵家的叛徒,于是打算将其带回去严惩不贷。
但季风眠护着这名仆从不肯交出,又畏惧赵清轩紫府修士的实力报复,只能央求同行的陆思远出手庇护自己。
除此之外,
陆时夜又补充了一处关键疑点。
陆思远此番外出,还变卖了一块四阶材料换取灵石。
赵清轩近来一直在四处搜集高阶四阶灵材,如此一来,动机彻底坐实。
赵清轩既想追回叛徒,又盯上了陆思远手中的四阶材料,于是干脆一路尾随,在半路截杀二人,杀人夺宝,清理叛徒。
这番推演逻辑闭环,严丝合缝,没有半点漏洞。
若是赵清轩此刻身在现场,恐怕都要忍不住暗自夸赞,这群老狐狸心思缜密,竟将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
可也正是因为太过通顺,一股浓浓的违和感,笼罩在镇风峰每一个人心头。
季宸宇他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道出全场人心底的不安:“赵家崛起不过短短数十年,根基浅薄,族内除却赵清轩之外,仅有一名普通紫府修士,整体实力远不如你我两族。”
“他哪里来的底气,敢一次性同时招惹季家和陆家两大千年势力?”
“再者,此人既然敢半路截杀紫府修士,心性必然狠辣果决,绝非善类。”
“若是真心想要悄无声息杀人夺宝,最优解理应是斩尽所有目击证人,抹去一切行踪,让我们彻底无从追查,可如今线索一条接着一条,主动送到我们面前,未免太过顺利,反倒像是……对方故意留下痕迹,等着我们找上门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
峰顶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狂风呼啸而过。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其中的诡异之处。
凶手没有刻意遮掩行踪,反而明目张胆留下诸多破绽,等同于主动挑衅两大家族,邀他们前来一战。
沉默良久,
季慎泽上前一步,说出一个让全场人心头一沉的猜测:“老祖,会不会赵家早已暗中勾结邪修宗门,此番底气十足,是背后有万魂尸宗撑腰?”
万魂尸宗四字落下,峰顶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神色骤变,眼底浮出深深的忌惮。
在场之人没人不怕这尊庞然大物。
万魂尸宗是北疆地界赫赫有名的前十邪修势力,宗门整体实力强过季家和陆家一筹。
宗主乃是紫府圆满,而且还是变异灵根,战力骇人,宗门常驻紫府修士足足四五位,整体高端战力,远超季陆两族总和。
早些年季家曾和万魂尸宗结下死仇,恩怨至今无法化解。
当初万魂尸宗肆无忌惮在季家商路截杀过往资源船队,前后掠夺上百万灵石,更是残忍屠戮季家修士上百人,行事猖狂至极。
季家忍无可忍,联合自家背后靠山,大举进攻万魂尸宗山门。
可对方坐拥四阶护宗大阵,再加上宗主实力强横,联军猛攻数日,始终无法破开阵法防御,只能无奈退兵。
后续万魂尸宗伺机报复,暗中派出紫府修士袭杀季宸宇,反被季宸宇拼死斩杀对方两名紫府战力,双方自此结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直到如今,
季家依旧时刻防备尸宗偷袭,不敢有半分松懈。
陆时夜连忙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想:
“不可能。”
“赵家世代依托人族正统势力生存,若是敢和万魂尸宗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勾结,一旦消息败露,赵家将没有立足之地。”
“赵家绝不会拿全族性命冒险,这个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
季慎泽点了点头。
不过心底疑云依旧没有散去。
陆时夜抬眼看向身侧季宸宇,抛出了另一个更加关键的疑点:“抛开所有阴谋不谈,还有一事我始终想不通。”
“我族思远身上本命法器乃是飞舟,专攻极速,速度冠绝同阶,哪怕是紫府后期力追击,都很难将其强行拦下。”
“赵清轩仅仅只是一名紫府初期修士,单凭他一人,究竟如何拦住思远的,除非出手的不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其他紫府修士配合,一同围杀,才能将其拦住。”
陆时夜的疑问掷地有声,
季宸宇垂眸沉吟片刻,面色沉冷开口,道出自己心中另一重揣测。
“你说的问题,我早已留意,结合此前打探到的情报来看,赵家近些年和周边几大紫府势力往来纠缠,关系错综复杂。”
话音落下,
一旁的季慎泽当即上前半步,
满脸不屑,
语气带着十足底气,压根没把那些势力放在眼里。
“老祖,依我之见没必要这般瞻前顾后,修仙界终究是以实力为尊,再多阴谋诡计,在绝对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赵家周边依附元阳宗的紫府势力,最强者也不过紫府中期水准,就算他们全数抱团联手,也根本掀不起风浪,奈何不了我们两大世家。”
陆时夜闻言深以为然,看向季宸宇:
“慎泽道友所言句句属实,季老哥你身为紫府后期大能,我与慎泽皆是紫府中期,你我三人联手,正面抗衡六七位紫府中期修士都绰绰有余。”
“任凭赵家藏着多少后手,多少结盟势力,都能一力破万法,横扫一切埋伏。”
说到此处,
陆时夜眼底翻涌难以压制的悲痛与急切。
两族都死人了。
但分量天差地别。
季家死去的季风眠,只是一名筑基修士,纵然是少主,陨落之后对季家整体战力、宗族传承都没有实质性损伤,季家根基依旧稳固。
可陆家不一样。
陆思远是陆家耗费百年心血全力培养的下一任家主,
他年岁渐长,寿元所剩无几,原本指望陆思远撑起陆家未来,守住宗族基业,如今继承人一朝惨死,等同于陆家半边天彻底崩塌。
此事于陆家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他一刻都不想再等,满心只想尽快发兵,为死去的陆思远报仇。
季宸宇看清了陆时夜眼底的急切,也明白陆家如今的窘迫处境,沉吟片刻,沉声敲定联军计划。
“既然你我众人意见统一,那我季家也无需畏首畏尾,若是一味退缩避让,反倒会让北疆所有势力笑话我季家怯懦可欺。”
“此番伐赵,我季家为主力,陆家为辅,两族联军一同南下,踏平赵家,斩杀赵清轩,了结这场血仇,你看如何?”
“全凭季老哥调度吩咐!”陆时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此战我陆家出动十位以上筑基修士,尽数听从季老哥调遣,全力配合大军作战。”
季宸宇摆了摆手,压下立刻发兵的念头,神色依旧审慎:“发兵不急,大战凶险,万事需谋定而后动,不可贸然进军。”
“回去之后两族各自整顿兵马,备好阵法符箓、疗伤丹药与攻坚法器,一个月之后,两族大军在此地汇合,正式伐赵。”
他一生征战无数,向来谨慎,哪怕己方战力占优,也不会毫无准备就踏入敌方主场,避免落入未知陷阱。
陆时夜虽心急如焚,却也知晓备战的重要性,只能压下心底焦躁,拱手行礼:“好,那我便返回陆家静候老哥消息,一月之后准时赴约。”
言罢,
陆时夜不再多留,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返回陆家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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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顶上,
只剩季家一众族人,狂风依旧呼啸,气氛比方才更加凝重。
季宸宇目送陆时夜离去,转头看向身后所有族人,声音淡漠无波:“你们都在一旁听完全部谋划,说说各自心中真实看法,无需顾忌,直言便可。”
人群后方,
一名一直沉默寡言、心思缜密的筑基长老上前一步,躬身开口,道出一个全场人都刻意回避的猜想。
“老祖,属下有一事不解,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看到了陆家给出的线索,并没有亲眼见到陆思远的尸体,也没有核验过死者神魂气息。”
“会不会……陆家本身就参与了这场局,甚至陆家才是幕后主谋?他们谎称族人被杀,借我们季家之手出兵伐赵,坐收渔翁之利?”
此言一出,
场中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季宸宇眸中寒光一闪,缓缓点头,显然早就暗自猜忌过这件事。
“你心思缜密,考虑得很周全,自从我季家近些年稳步崛起,不断挤压陆家生存空间,抢占灵脉与城池资源,陆家上下早已积怨已久,心底藏满不满。”
“他们借机设局,挑拨我季家与赵家死战,消耗双方战力,的确合乎情理。”
他长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季家背后的靠山自顾不暇,季家相当于孤立无援。
如今周边强敌环伺,内有宗族隐患,外有未知仇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宗族覆灭的下场。
一旁季慎泽连忙问道:
“老祖,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核验真相,拆穿陆家的阴谋?”
“简单。”
季宸宇语气平静,早已想好对策:“几日后,我亲自登门陆家,以两族联军备战为由,提出要查验近期神魂记忆,进行搜魂核验。”
“若是陆思远真的已经身死,陆家自然坦然无惧,可若是陆家百般抗拒、刻意推脱,那就说明此事必定有鬼,陆家就是这场祸事的幕后推手。”
此法直接有效,
能最大限度规避风险,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认可。
就在这时,一直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季慎独,双拳死死紧握,眼底杀意滔天,上前一步沉声请命。
“老祖,待到大军攻破赵家之日,恳请老祖准许我亲自出手,将赵家上下所有人尽数屠戮,以我赵家全族性命,为我孩儿陪葬!”
季宸宇闻言眉头骤然紧锁,面色一冷,厉声呵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糊涂!”
“我季家乃是正统修仙世家,行事有章法底线,绝非万魂尸宗那般不择手段的邪门,你若是贸然屠灭赵家全族,屠戮无辜凡人,消息传遍北疆,各大势力都会诟病我季家残暴不仁,彻底败坏宗族千年名声!”
“届时元阳宗都会因此对我季家心生不满,得不偿失!”
被老祖当众厉声训斥,季慎独浑身一僵,滔天杀意瞬间褪去,满心不甘却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默默退回到人群之中,再不敢提及屠族之事。
看着被悲痛冲昏头脑的族人,季宸宇深深叹了一口气,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这场战事处处透着诡异,线索反常、仇敌诡异、盟友存疑,哪怕己方战力占优,他依旧没有十足胜算。
他抬眸看向人群之中一名气质沉稳的青年,在放弃季风眠之后,这就是赵家真正要培养的下一代季风煜。
“风煜,你出列。”
名为季风煜的青年立刻迈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祖。”
季宸宇看着他,下达了一道让全场所有人都心神俱震的密令。
“此战变数太多,危机四伏,我不能将整个季家的命运全部押在这场大战之上。”
“我调拨百万上品灵石修炼资源,再挑选五位宗族潜力最优的年轻子弟,由你带队,即刻动身,离开季家祖地,前往北疆东部边陲隐秘之地蛰伏。”
“在两族大战彻底落幕之前,你们一行人严禁传回任何消息,严禁擅自回归宗族,若是此战季家遭遇不测,全线溃败,你们无需回头,直接远遁他乡,延续季家血脉即可,不必顾及宗族存亡。”
话音落下,
整座镇风峰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季家族人面面相觑,心底寒意翻涌。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老祖看似自信满满决意伐赵,心底竟然早已做好了季家战败覆灭的最坏打算,提前安排族人远走,留下宗族最后的火种退路。
原本众人对这场战争还非常自信,但听了这话之后,心里有些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