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背景
数日光阴一晃而过。
赵清轩体内暗伤稳固，休养已然到位，无需再闭关。
侯谦与慕容雨也早已整顿好宗门人手、调配完毕战力，彻底做好了出征准备。
三人如约汇合，一同登上停泊在赵家山门之外的灵舟，破空启程，朝着灭月宗所在的方向飞去。
灵舟腾空万米，破开层层云海，稳稳穿梭在高空罡风之中，速度极快，周遭风声呼啸，却被舟身阵法尽数隔绝，舱内安稳静谧。
赵清轩凭栏而立，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川大地，心绪闲适，随口打破沉寂，转头看向身侧的侯谦。
“侯道友，冒昧一问，清月宗身为老牌紫府级势力，宗门底蕴深厚，不知麾下共有几艘制式灵舟？”
侯谦闻言苦笑一声，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窘迫。
“赵老弟见笑了，我清月宗这些年处境尴尬，日子远不如同级势力滋润，全宗上下，如今仅有三艘灵舟可用。”
“其中两艘常年驻守前线，应对边境摩擦、抵御外敌，根本不敢轻易调动，仅剩最后一艘留守宗门，作为应急备用。”
赵清轩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抽，故作没好气地打趣道：
“合着你这是在跟我炫耀？我赵家崛起时日尚短，若不是此战从季家缴获一艘灵舟，时至今日，宗门连一艘代步灵舟都凑不出来。”
侯谦闻言连忙正色，拱手宽慰，语气诚恳：
“赵家底蕴薄、起步晚，没有灵舟实属正常，但赵老弟你天资绝世、寿元绵长，如今又手握偌大基业，崛起之势无人可挡，假以时日，赵家横扫北疆，坐拥数十艘灵舟，不过是等闲之事。”
如今赵家家底丰厚，
此番战后缴获无数，单单灵石便足以购置十几艘小型灵舟。
不过灵舟不同于寻常法宝灵石，属于实打实的战略资源，市面之上有价无市，寻常修士哪怕手握海量灵石，也根本无处购买。
赵清轩自然也清楚其中关节，没有一味沉浸在打趣之中，神色微微正色，开口询问道：
“侯道友人脉广博，见识远超我等后辈，不知可否有购置灵舟的门路？我赵家如今疆域扩张，疆域辽阔、事务繁杂，日后征战、巡山、驰援皆需灵舟代步，想多储备几艘，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打算。
赵家吞并季、陆两家地盘后，疆域横跨数域，单单靠修士御空飞行，效率太低，遇上突发战事根本来不及驰援。
多备灵舟，
便是稳固疆域的关键。
侯谦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点头应道：
“算你问对人了，老夫恰好认识一位顶尖炼器师，专精灵舟炼制，手艺精湛至极，我们如今乘坐的这艘灵舟，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赵清轩眼神一亮，当即追问：“既然如此，还请侯道友将这位炼器师的联络方式予我。”
“此人名唤蒋逾白。”
侯谦道出底细：“他常年定居青芸城，在城中开有一间炼器商铺，赵道友若是有意，可亲自前往城中寻访，找他不难。”
话音稍顿，他语气郑重几分，提醒道：“只不过，想见他容易，想从他手中买到灵舟，难度极大。”
“青芸城？”
赵清轩双目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这处城池他并不陌生，大多讯息都源自此前吞噬的季家先祖记忆。
北疆大地妖族肆虐，边境战火不休，为抵御妖族入侵、镇守人族防线，域内几大顶尖金丹宗门联手，铸就了两座固若金汤的人族雄城，青芸城便是其中之一。
此城话语权尽数掌控在两大顶尖金丹宗门手中，分别是赫赫有名的元阳宗与苍骨宗，除却两大巨头，城中还有两家本土金丹势力扎根盘踞。
而另一座镇妖城，则由北疆四大金丹宗门中排名前二的御剑宗与绝峰门坐镇，同样有三家本土金丹势力辅佐镇守。
两座雄城，四大顶级宗门、五家本土金丹势力，几乎垄断了北疆人族所有的高端资源，是整片北疆的修行核心。
至于那些散落的邪派金丹势力，虽也有传承、有底蕴，却根本无法与正道巨擘抗衡，只能蜷缩边角之地，毫无话语权，翻不起半点风浪。
赵清轩清楚偏安一隅终究格局太小。
此地资源匮乏，能孕育出紫府修士已是极限，想要突破金丹，登临更高境界，根本无从谈起。
唯有青芸城和镇妖城这种汇聚整片北疆资源的核心重地，
才能承载金丹大道的修炼所需。
他日后冲击金丹，必然要前往两座雄城历练扎根，争夺机缘、搜集天材地宝。
相较于只靠家族残卷记载的零碎讯息，活了数百年、走遍北疆各地的侯谦，对两座雄城的认知必然更加详尽真实。
这般绝佳的打探机会，赵清轩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正当赵清轩暗自思索之际，侯谦再度开口，神色带着几分唏嘘与无奈：“赵老弟，你有所不知，这蒋逾白性情孤僻古怪，行事随心所欲，极难相处。”
“想从他手中换取灵舟，单单堆砌灵石珍宝毫无用处，哪怕你开出天价，达不到他的古怪要求，任凭你资源再多，他也断然不会出手炼制半分。”
赵清轩眼神微微闪烁，似有所悟，淡然开口：
“如此说来，侯道友当年能从他手中购得灵舟，应当是满足了他的特殊条件吧？”
此话一出，
侯谦脸上从容的神色瞬间一僵，掠过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嘴唇微动，
明显不愿提及当年旧事，下意识想要含糊带过。
换做旁人，见长辈这般神色，定然识趣闭口，不再追问他人难言之隐。
可赵清轩素来务实，心中存疑便不会轻易搁置，更何况此事关乎灵舟购置，事关赵家未来发展，他自然不会就此作罢。
他顺势向前半步，带着几分同盟的恳切，继续追问：
“侯道友，你这难言之隐未免太多了些，你我如今乃是攻守同盟，此战过后，我还会将陆家大半疆域尽数划归清月宗，既有这般交情，还有什么话不能坦诚言说？”
被赵清轩步步追问，
侯谦脸上的尴尬渐渐化作一抹深深的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赵老弟，非是老夫刻意隐瞒，不愿坦诚相待，实在是此事太过难堪，难以启齿。”
见他语气松动，赵清轩神色一正，满脸郑重，拱手保证道：“侯道友但说无妨，今日你我对话，我赵某绝不对第三人透露半句，替你严守秘密。”
话音诚恳，
没有半分戏谑打趣的意味。
侯谦沉默良久，眼底神色几经变幻，纠结迟疑再三，终究是抵不过赵清轩的执着，也念及二人如今牢固的同盟情谊，缓缓开口，道出了当年的隐秘旧事。
待听完前因后果，
赵清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哭笑不得之色。
他总算明白侯谦为何百般遮掩，这般离谱又憋屈的条件，换做是谁，都不愿对外提及，属实是实打实的难言之隐。
那位灵舟炼器大师蒋逾白，性情怪癖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蒋逾白常年饲养着一头异种灵兽，通体雪白、体态灵动，名唤云雪貂。
此兽血脉颇为古老纯正，潜力极高，唯独晋级桎梏极重，寻常吞服天材地宝、吸纳天地灵气，进展微乎其微，极难突破境界。
但这云雪貂天生体质特殊，另有一条速成晋级的捷径，便是吸纳高阶修士的精纯阳气，以此滋养自身血脉，冲破境界壁垒。
当年侯谦为了替清月宗求取这艘灵舟，别无他法，最终咬牙应下了蒋逾白的苛刻要求。
整整半年时间，
他每日都需分出自身精纯阳气，供那头云雪貂吸纳修炼。
那半年光阴，
对侯谦而言堪称煎熬。
人体阳气关乎精气神本源，持续外泄滋养灵兽，让他本源大损、精气神耗损过半，修为一度浮动不稳。
若非他早已踏入紫府境界，本源深厚、底蕴扎实，换做筑基乃至普通紫府初期修士，这般持续损耗，怕是真要被活活耗垮、伤及道基。
此事于他而言，
堪称毕生最大的屈辱与糗事。
若非赵清轩再三追问，笃定要打探底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提及半分。
赵清轩心中唏嘘，
暗自同情侯谦的遭遇。
其实修仙界广袤无垠，人族与妖族结缘共生、互补修行的例子并不少见，算不上什么伤风败俗的丑闻。
只不过大多都是高阶妖族化为人形，与人族修士结为道侣，顺势互补，体面自然。
像蒋逾白这般，强行借外人修士阳气喂养自家灵兽，手段怪异、过程憋屈，也难怪侯谦耿耿于怀、羞于启齿。
感慨之余，
赵清轩心底也对这位蒋逾白生出了极强的警惕之心。
此人绝不简单。
自身修为早已抵达紫府后期顶尖层次，炼器天赋冠绝一方，更关键的是，他的道侣乃是紫幻阁金丹老祖的亲孙女。
紫幻阁乃是青芸城本土两大金丹势力之一，底蕴远超寻常紫府宗门。
单凭这一层姻亲关系，蒋逾白便足以横行周边诸郡，寻常紫府修士别说招惹，连与其作对的资格都没有。
似乎察觉到赵清轩心中的顾虑，侯谦稍稍收拾心绪，主动开口宽慰。
“赵道友也无需太过忌惮。”
“那头云雪貂早在数年前便已然突破境界，根基稳固，短时间内再无晋级之机，蒋逾白没必要再强求修士阳气滋养，往后大概率不会再提出这般怪异恶心的条件。”
说到此处，
他语气满是由衷的赞叹。
“不过平心而论，此人炼器造诣确实冠绝北疆，尤其是专精小型灵舟的炼制，工艺精妙、速度极快、品相极佳，绝对是顶尖水准，同阶无人能出其右。”
赵清轩拱手道谢：
“多谢道友坦诚相告，此番讯息，对我赵家助力极大。”
这些隐秘的人脉底细、人物癖好，寻常人根本无从打探，侯谦此番全然交底，确实帮他避开了无数坑障。
随后二人倚着灵舟栏杆随意闲谈，从天南地北的宗门轶事，聊到北疆各地的风土人情、修行秘闻，一路无话不谈，气氛松弛。
闲聊片刻，
赵清轩心中一动，
忽然问出了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疑惑。
“侯道友，在下心中一直有一桩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据传数万年前，北疆沿海地带尽数被海族占据，族群繁盛、势力庞大，可不知为何，某一日海族便尽数褪去、销声匿迹，从此再无大规模踪迹，此事究竟是何缘由？”
自打当年偶然得到一截海族残躯，窥见海族强横血脉与诡异体质后，这个问题便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只是始终无人能解答。
侯谦闻言微微摇头，
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与惋惜，语气低沉。
“此事老夫也曾在古籍残卷中见过零星记载，但其中真正的隐秘真相，我等紫府修士，无从窥探。”
“万年之前的上古秘辛，唯有那些传承超过万年、底蕴滔天的金丹古老宗门，才有可能留存完整记载。”
谈及海族，
侯谦眉眼间浮出一抹凛冽的戾气。
“海族生性凶残、嗜杀成性，当年盘踞沿海之时，人族毫无立足之地，沿海千里疆域，尽数被海族奴役，人族修士、寻常百姓惨遭屠戮，屠城灭族乃是常态，凄惨无比。”
“若是老夫生在那个年代，定然浴血奋战，尽己所能，血洗凶残海族！”
赵清轩静静听着，
缓缓点头，心中思绪翻涌。
此方天地广袤无垠，宗门林立、种族万千，强者辈出、秘辛无数。
他如今称霸的区域，覆灭季、陆两大世家，看似小有成就，可放眼整片北疆大地，乃至更辽阔的人族疆域，终究只是一隅之地的微薄底蕴，所见所闻不过是冰山一角。
蓦然间，
叶尘当年那句预言，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百年内，
此方区域必将大乱。
此前他始终捉摸不透，这片安稳多年的北疆小域，究竟会因何生乱。
此刻结合海族绝迹的上古秘辛，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若是消失数万年的海族卷土重来，再度入侵人族疆域，整个北疆人族势力，必然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大乱之中。
一念至此，赵清轩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深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