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退路
短暂的凝重过后，赵清轩很快便将海族作乱的猜测抛到了脑后。
世事太远，忧虑无用。
真若有一日海族卷土重来、天下大乱，首当其冲的也是元阳宗、苍骨宗这些屹立万年的金丹巨擘。
天塌自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如今尚且弱小的赵家率先承压。
百年后的变局虚无缥缈，眼下最要紧的，是踏平灭月宗，扫清隐患，稳固自家疆域，沉淀修为冲击金丹大道。
想通此节，赵清轩心绪彻底平复，不再纠结上古秘辛，静静等候灵舟抵岸。
灵舟破开云海，一路疾驰，横渡千山万水。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苍茫群山尽头，一片连绵起伏的幽谷轮廓缓缓浮现，周遭灵气凝滞，杀机暗藏，正是清月宗设立的前线战地据点。
慕容雨站在船头，抬手指向远方山谷，出声介绍道：“赵道友，前方便是我宗临时驻扎的前哨据点。”
赵清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整座巨大山谷被一层淡青色光幕牢牢笼罩，光幕流转灵光，纹理细密交错，将谷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神念悄然铺开，便摸清阵法根底，轻声判断：
“三阶护山大阵。”
此阵防御力不俗，足以抵御紫府修士的轮番强攻，用来屯兵驻守，刚刚好稳妥。
“此地距离灭月宗山门天玄山，还有多少路程？”
赵清轩转头问道。
“约莫两千余里。”慕容雨应声答道：“我宗早已排布眼线，分出十几支修士小队日夜巡回监察，天玄山方圆百里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兵力调动，情报都会第一时间传回据点，绝无疏漏。”
“阵法稳固，眼线密布，布置得很稳妥。”
侯谦适时开口，抬手示意：“赵老弟，外面风大，我们先进谷再说。”
赵清轩微微颔首，
三人一同迈步踏出灵舟，穿过光幕禁制，走入山谷之中。
踏入谷内，
入目便是修行洞府、整齐排布的驻兵营地，灵气浓郁，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数百名清月宗修士在此驻扎。
其中筑基修士足足四十余人，皆是宗门精锐骨干，余下近四百名练气修士。
赵清轩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处幽静洞府之上。
那洞府隐匿在林木山石之间，极为隐蔽，隐隐有浑厚沉稳的紫府灵力波动扩散开来，气息绵长悠远，一位紫府中期修士坐镇在此。
他笑着开口打趣：
“能让道友放心将如此重要的前线据点全权托付，这位道友与侯道友的交情，定然是过命的默契。”
这处前哨营地紧邻灭月宗腹地，位置至关重要。
若是镇守之人心怀异心、暗中投靠曹家，届时里外夹击，山谷中数百清月宗修士必将全军覆没，毫无生还可能。
这般要命的位置，
若非绝对信任，绝不可能轻易交予他人。
侯谦闻言抚须一笑，神色坦然：“赵道友眼光毒辣，罗奕道友与我乃是生死之交，早年一同闯过秘境、浴血御敌，数次相互救命，交情根深蒂固，老夫对他百分百放心。”
两人话音刚落，
幽静洞府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位身着灰布道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步走出，面容沧桑，眼神澄澈，周身灵力内敛厚重，正是此地镇守之人罗奕。
侯谦当即抬手引荐，语气带着十足郑重：
“罗老弟，快来见过赵清轩道友，你可别瞧赵道友只是紫府初期修为，当真交手，你我二人联手，都未必能在他手中走过几招。”
这番话毫无半分夸大，
全然是他亲身血战过后的真切认知。
罗奕闻言，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满眼敬佩：“赵道友，在下久仰大名，神交已久！”
“前些日子侯兄传讯归来，详述此战经过，你一己之力横扫季、陆两大家族，连斩三位紫府修士，甚至覆灭一位紫府巅峰大能，这般逆天战绩，实在骇人听闻。”
他由衷赞叹，语气恳切：
“这般惊天神通，放眼整个北疆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即便是元阳宗的顶尖真传，恐怕也难以与道友比肩！”
面对这般盛赞，赵清轩摇头一笑，姿态谦和，刻意弱化自身锋芒。
“罗道友太过抬举在下了。”
“此战能够大获全胜，并非我一人之功，战前我早已布局筹备，且暗中邀约了一位紫府后期好友埋伏助阵，里外配合、伺机突袭，方才侥幸拿下四尊紫府大能，若是单凭我一己之力，断然无法做到这般地步。”
这番说辞，
是他早已想好的对外话术。
那场惊天血战动静极大，参与者不少，根本不可能彻底遮掩。
他堵不住悠悠众口，与其让众人胡乱揣测、心生极致忌惮，不如主动扭曲战局细节，放出半真半假的讯息。
毕竟紫府初期独斩四尊紫府，其中更是包含中期、后期、巅峰修士，此事太过逆天，近乎颠覆修仙常理。
若非亲眼目睹，
任谁都会心生疑虑，同时也会引来无尽窥探与忌惮。
可若是加上一位隐匿的紫府后期帮手，一切便合乎情理，既能保住威名，又不会太过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杀局。
罗奕闻言，依旧满脸惊叹，连连摇头感慨：
“即便有高人相助，也足以见得赵道友天资绝世、战力超绝！”
“紫府初期便能跻身高端战局，硬抗中后期乃至巅峰修士，这份胆识与实力，已然碾压同辈所有人。”
“反观在下，资质平庸，止步紫府中期多年，早年也曾与同阶修士争锋，十几招便落败溃逃，相比之下，实在是庸碌不堪。”
罗奕态度愈发谦和，
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务必倾力结交赵清轩。
修仙界素来务实，强者永远值得深交，赵清轩年纪轻轻便拥有这般逆天战力，只要中途不陨落，未来突破半步金丹、乃至登临金丹大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虽是散修，无宗门依仗，却也深谙处世之道。
多个朋友多条路，如今交好一位未来可期的绝世天骄，日后自己修行路上若遇凶险，或许便能得其照拂，免去无数灾厄。
赵清轩不愿再继续纠结结交、天赋之类的客套话题，微微一转念头，顺势开口，将话题切到眼下的战局正事上。
“不必多夸，说说前线如今的战况吧，双方对峙多年，具体局势如何？”
侯谦闻言收敛笑意，神色郑重下来：“这些年拉锯对战，我们其实并未占到绝对上风，但灭月宗的损耗，远比我清月宗更重。”
“如今他们先前掌控的大半疆域、资源据点尽数失守，残余势力只能全数蜷缩在天玄城内，靠着城内一座三阶大阵固守，勉强苟延残喘，再也无力主动出关袭扰。”
这点局势，
众人都心知肚明。
灭月宗本是曹家仓促建立的宗门，底蕴浅薄、立宗时间极短，宗门内部人心涣散、毫无凝聚力。
尤其是底层修士，
大多是曹家强行收拢的散修、附庸势力，归属感极差。
反观传承千年的清月宗，门规森严、弟子同心，根基远胜灭月宗。
长年累月的消耗战打下来，
灭月宗底层修士死伤惨重，战力断层愈发严重。
“时至今日，灭月宗麾下筑基修士已不足三十人。”侯谦沉声报出关键数据。
清月宗虽也折损了不少筑基修士，元气有伤，但骨架尚存，精锐未绝，整体战力依旧稳稳压制灭月宗，占据绝对优势。
赵清轩问出了此战最关键的核心问题：
“你们上一次与曹家老祖正面交手，是什么时候？”
整场战局，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灭月宗那些残兵，唯有曹家这位紫府老祖，只要将此人彻底斩杀，灭月宗群龙无首，所谓宗门基业，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再无半点威胁。
侯谦稍作思索，笃定开口：
“约莫三个月前。”
“那一战我拼死催动宗门秘术，已然将其重创，此伤伤及本源，没有半年以上的静心休养，根本无法重回巅峰，眼下正是围杀他的最佳时机。”
一旁的罗奕也适时补了一句：
“我驻守前哨数月，日夜监视天玄城动静，从未见过曹家老祖现身出关，想来此人定然还困守城中，闭关疗伤，无力动弹。”
赵清轩闻言沉默片刻，心中思绪飞速梳理。
曹家老祖天资卓绝，修行速度极快，论底蕴早就该稳固紫府后期境界。
奈何这些年清月宗步步紧逼，从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每隔一段时日，
清月宗便会组织精锐冲击天玄城防线，逼得曹家老祖不得不强行出关应战，根本没有足够时间静心打磨修为。
常年久战带伤，根基早已虚浮不稳。
清月宗这边同样付出惨重代价。
侯谦与慕容雨常年坐镇前线，一身伤势积年累月，本源根基早已受损严重。
若是此战再不能彻底了结恩怨，慕容雨此生大概率便止步紫府初期，终生无望再做突破，道途已然近乎断绝。
沉寂许久，
慕容雨轻轻开口，道出了众人心中最大的忌惮，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围杀曹家老祖，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巨患，我唯一担心的，是萧仙子会出手干预。”
“若是那位前辈插手，我等几人联手，恐怕也难挡其一击。”
此话一出，
山谷庭院之内瞬间死寂无声。
在场众人皆是北疆老牌修士，没人不知萧仙子的威名。
曹家当初一介微末势力，之所以能在各方夹缝中崛起，硬生生建立灭月宗，靠的便是萧仙子的庇护。
若无这位高人坐镇，
曹家早在萌芽时期就会被各大势力联手掐灭。
只是后来曹家行事愈发乖张、自私短视，屡屡做出让萧仙子不满的举动，这位绝顶高人这才渐渐疏远，不再插手曹家任何纷争。
可再如何不满，双方昔日的恩情摆在那里，谁也不敢笃定，她会不会在曹家覆灭的最后关头，出手相救。
萧仙子的实力，早已超脱常理。
紫府境界，却能逆势抗衡金丹大能，横跨大境界碾压敌手，这份逆天战力，在整个北疆都是传说层级。
他们这几尊紫府修士捆绑在一起，在对方眼中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提及这位神秘强大的仙子，赵清轩也不由微微抿唇。
自己早年修行路上，受过萧仙子诸多照拂，恩情极重，至今还欠着对方数桩人情。
此事事关曹家，
确实必须亲自出面，与对方沟通一二，问清态度。
稍稍回神，
赵清轩又道出第二重隐患：“除了萧仙子，元阳宗那边，也是一桩麻烦。”
这些年曹家暗中游走周旋，
早已和北疆顶尖金丹宗门元阳宗搭上关系。
曹家老祖天赋异禀、潜力惊人，深得元阳宗部分高层看重。
若是曹家老祖身陷死局，元阳宗未必会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位潜力天骄陨落，大概率会出手干预。
在赵清轩看来，萧仙子这边尚有周旋余地。
从对方常年袖手旁观的态度便能看出，她早已对曹家彻底失望，恩情淡薄，大概率不会再为曹家出手。
反倒是元阳宗的宗门利益纠葛，最为难缠，也最为现实。
似乎看穿了赵清轩的顾虑，侯谦当即正色开口，安定人心：“赵老弟无需担忧元阳宗。”
“我清月宗在元阳宗内部自有渊源人脉，此番开战之前，双方高层早已达成默契，域外势力一概不插手此战，曹家与我清月宗的恩怨，全凭双方实力了结，各安天命。”
赵清轩闻言微微点头，心中松了大半口气。
只要元阳宗按约不插手，此战的难度便骤降数倍。
可他转念一想，眉头又微微蹙起，再度想起一桩隐秘隐患：“元阳宗虽已默许，但御剑宗呢？”
“我曾听闻秘闻，曹家老祖当年初入紫府之时，曾有御剑宗的金丹上人亲自现身观瞻，对其剑道天赋极为赏识，隐隐有收纳之意。这层关系，亦是隐患。”
此事隐秘，知晓者极少，却是实打实的变数，谁也不敢保证御剑宗会不会半路出手。
诸多隐患盘踞心头，
众人再无闲谈心思，各自散去休整，静静等待开战时机。
当夜，
月黑风高，云海沉寂。
赵清轩独自一人悄然离谷，御空横渡两千余里夜色，前往天玄山。
夜色静谧，
无人知晓这一夜天玄山内的密谈，更无人知晓赵清轩与萧仙子究竟对话几何。
待到翌日天光破晓，
晨光驱散夜幕，万里云海澄澈清明。
赵清轩安然返回前线山谷，神色松弛，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萧仙子态度淡漠，早已无心过问曹家兴衰，此战绝不会出手干预。
最大的隐患彻底消除。
侯谦、慕容雨、罗奕三人早已集结所有修士，列阵谷前，甲胄鲜明、灵力沸腾、士气高涨。
“出兵！”
侯谦一声令下，声震群山。
蛰伏多年的恩怨，今日彻底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