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亲兄弟明算账
“原来如此。”
赵清轩微微颔首,语气淡然,直接将此事揭过:
“那便作罢,我的侍妾,并非寻常修士可做,此事就当一句玩笑,日后不必再提,免得被旁人听闻,徒生误会,坏了我的名声。”
他神色坦荡,无半分旖旎杂念。
修仙界天资绝色的女子数不胜数,容貌美色终究最是无用,他绝非好色贪艳之辈,不可能见色起意,为儿女情长牵绊修行大道。
若无足够的价值,寻常美色,他根本懒得理会。
更何况他如今心思全然凝练在冲击金丹大道之上,修行争分夺秒,前路步步凶险,根本没有多余精力顾及男女私情。
闻言,
闵时雨表面微微松了一口气,躬身道谢:“多谢前辈宽宏谅解。”
她心底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夹杂着羞赧、失落与一丝不甘。
她身为灵丘公认的两大绝世美女之一,天资卓绝,地位尊崇,更是离火宗内定的下一任宗主,向来被人追捧敬重。
今日甘愿自降身份、以身相许,却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甚至视作玩笑。
这般落差,
难免让她心中生出几分挫败与难言的酸涩。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赵清轩的声音再度响起,沉稳有力,落定乾坤:“你无需忐忑,此番离火宗之危,我会出手相助。”
轰!
一句话,
瞬间驱散了闵时雨心头所有的阴霾与绝望。
她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璀璨光芒,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得身躯都微微发颤,连忙恭敬开口:“多谢前辈!前辈放心,我师尊必定备好厚礼报答前辈,绝对不会让前辈白白出手、有所亏损!”
赵清轩闻言,淡淡一笑,随口道出一句冠冕堂皇的借口:
“无需这般,褚徽与我乃是旧友,老友身陷困境,我出手相助,理所应当。”
这话听着坦荡仗义,
可赵清轩心底却自有一番精细算计,半点不为情面,只为利益。
他真正的目的,
从来不是所谓的故人情谊。
褚徽手中握有一件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如今离火宗大势已去,覆灭只在旦夕之间,褚徽独木难支,宗门倾覆之后,这件异宝必定无人守护,最终流落他人之手。
与其便宜文家与青云道人,
倒不如顺势出手相助,将这件至宝稳稳收入自己囊中。
修行之路,
资源、至宝、机缘,从来多多益善。
除此之外,
青云道人坐镇灵丘多年,身为半步金丹大能,积攒的身家底蕴必定极为丰厚,身家富饶。
若是能借此机会,一举击溃青云道人,搜刮其毕生积累,足以极大补充自己的储物戒,填补修行资源的空缺,为冲击金丹境界夯实根基。
此番出手,
必然会加深对方的忌惮与敌意。
但他丝毫无惧。
待到灵丘战事落幕,资源到手、至宝得手,他直接抽身远走即可,天高路远,元阳宗鞭长莫及,根本无法寻他麻烦。
一番算计,
利弊权衡,早已清晰分明。
相助离火宗,看似仗义,实则稳赚不赔。
,,,
飞舟破空。
一抹青蒙蒙的灵光划破天际,驶入离火宗广袤疆域,避开层层外围护山大阵,直至宗门核心灵山之外,才缓缓敛去遁速,悬停在半空。
“下来吧。”
赵清轩声音平淡,不高不低,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一旁的闵时雨连忙收敛心神,抬眸望向前方云雾缭绕、灵峦叠翠的通天主峰,眼底生出几分暖意与安稳,连忙躬身道:“前辈,请随我入山。师尊他老人家若是知晓前辈亲临,必定万分欣喜。”
说着便要引路前行。
赵清轩却轻轻摇头,抬手止住了她的脚步。
“我就不进去了。”
他随手取出一枚古朴玉简,精准将玉简抛到闵时雨手中,淡淡吩咐:“你将此玉简交给你师尊即可。”
玉简内,
是他提前整理好的所有情报,包含文家彻底叛离、许家暗中附逆、青云道人私下结盟、半月后大举攻山的全部谋划。
闵时雨捧着玉简,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恭声道:“晚辈遵命,只是师尊此刻正在闭死关,还请前辈在此稍候片刻,晚辈这就入山禀报。”
说罢,
她不再耽搁,
身形化作一道红影,
径直朝着宗门核心驻地飞掠而去,动作利落,身形轻盈。
赵清轩立在云海之上,闲庭信步,悠然打量着这座传承近三千年的古老宗门。
离火宗灵山灵气浓郁醇厚,氤氲成雾,遍地灵草仙木,仙鹤盘旋,福地气象远超灵丘其余势力。
整片山门坐落于群山龙脉汇聚之地,格局宏大,底蕴十足。
更让他侧目的是,灵山上下层层叠叠排布着两座完整的三阶护山大阵,阵纹隐匿于山川岩层之间,浑然天成,杀机暗藏。
哪怕以他如今的战力,
面对两座三阶大阵叠加封锁,也不愿贸然强闯。
稳妥等候对方出关,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赵清轩心底透亮,他与褚徽虽有旧年交情,也曾并肩合作过一次,却算不得深交,更无绝对信任可言。
修仙界人心叵测,利益为先,哪怕昔日友善,在宗门存亡、至宝得失的巨大诱惑面前,也未必能守住本心。
此番他突兀现身,难免会引人猜忌,与其贸然入山惹人戒备,不如在外静待,反倒能免去诸多无端揣测。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
嗡!
远处天际骤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破空震颤,
一股苍老厚重、却又带着几分衰败的灵力气息快速逼近。
一道灰袍老者身形转瞬出现在赵清轩身前,身姿挺拔,却难掩垂暮之态,正是离火宗唯一支柱褚徽。
他落地站稳,目光细细上下打量赵清轩一番,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惊艳与感慨,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苍老:
“赵道友,许久未见,没想到你竟然再度突破,精进速度,当真骇人听闻。”
赵清轩微微拱手,目光同样落在对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讶异:“褚道友不也已然踏入紫府圆满?修为精进,同样可喜可贺。”
只是话音落下,
他心底却暗藏疑惑。
相较于十几年前初见之时,如今的褚徽,苍老得太过夸张。
他身形虽依旧挺拔,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极重的死气,肌肤干枯褶皱如同老树皮,发丝灰白稀疏,眼底神光浑浊黯淡,生机近乎枯竭,整个人的状态诡异到了极致,完全不像是正常突破进阶的修士。
寻常修士突破境界,皆是生机暴涨、底蕴夯实、寿元增益,可褚徽这一步突破,反倒像是燃烧性命换来的虚浮境界。
褚徽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赵清轩眼底的疑惑与不解,并未遮掩,坦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无尽沧桑:“老夫的突破,与道友截然不同。”
“道友是步步夯实、水到渠成的正道精进,老夫,却是无路可走,强行逆天。”
他缓缓道出其中缘由。
“以老夫原本的寿元与根基,早已油尽灯枯,大限将至,体内生机不断流失,根本没有半点冲击紫府圆满的可能。”
“可为了离火宗三千载传承,为了山门数万弟子,老夫别无选择,不久之前,我借一门玄阶魔道秘术,强行压榨自身精血寿元,冲破境界桎梏,硬生生踏入紫府圆满。”
说到此处,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干枯的手掌,淡淡自嘲:
“代价,你也看见了,生机彻底透支,寿元再度锐减,如今老夫余下时日,不足三载。”
明明是命不久矣的绝境,
他语气却从容淡然,毫无畏惧,只剩一身护道的坦然与决绝。
赵清轩心中微动,神色郑重几分,由衷开口:
“道友为护宗门传承,不惜燃尽自身、透支寿元,这般担当大义,在下由衷敬佩。”
修仙之道本无绝对正邪,世人妄分正邪,不过是世俗偏见。
正道修士若行恶事,便是伪善邪魔。
魔道秘术若用来守护宗门、庇护众生,那便是正道之行。
所谓魔道功法,之所以被天下忌惮排斥,只因大多损己伤人,动辄透支寿元、耗损精血、崩坏修行根基,不到绝境,无人愿意触碰。
褚徽此番选择,
看似走火入魔,实则是以身殉道。
“离火宗近三千年基业,若是断送在老夫手中,老夫死后,无颜面对历代开山先祖。”
褚徽轻轻长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沉重,随即收敛心绪,正色看向赵清轩,抬手递出一枚厚重的储物戒。
“此番多谢道友出手救下时雨,保我离火宗未来火种。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内中二十万下品灵石,还请道友收下。”
赵清轩坦然一笑,并未推辞,随手接过储物戒,收入囊中:“褚道友客气了。”
礼数归礼数,人情归人情,该得的报酬,他从不含糊。
收妥谢意,
褚徽神色骤然一沉,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目光紧紧锁定赵清轩:“方才时雨传讯,言她在许家疆域遭遇埋伏,此事背后牵扯文家,甚至连青云道人都已插手入局?”
“此事真伪,事关我离火宗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
赵清轩了然一笑,懒得多费口舌解释,随手一挥,两道被封印的身影凌空甩出,重重落在地面之上。
正是荣靖与文笛二人。
“真相如何,道友自行查看便可。”
褚徽目光一凝,郑重拱手:“事关宗门生死大计,老夫不得不谨慎行事,还请道友海涵。”
话音未落,他不再迟疑,枯瘦手掌直接按在荣靖、文笛二人额头之上,神魂之力轰然侵入两人识海,强行翻阅记忆,求证所有真相。
他心底的戒备,从未有半分松懈。
此事太过蹊跷,由不得他不慎。
赵清轩出身北疆核心疆域,灵丘只是北疆境内一处偏远属地,两地虽同属一域,却相隔数十万里山河,素来无甚纠葛,偏偏在离火宗最危急的关头现身,又恰到好处救下自己的亲传弟子。
天下巧合太多,便是刻意。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是赵清轩与文家、青云道人暗中联手,刻意演的一出戏。
一旦轻信,便是引狼入室,离火宗将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神魂探读结束。
褚徽收回枯瘦手掌,缓缓直起身躯,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骤然迸出滔天怒火,周身沉寂的灵力轰然震荡开来,席卷整片灵山前的云海。
许家叛宗、设局诱杀弟子、文家背主反噬、青云道人暗中勾结、半月后联手攻山……一桩桩、一件件残酷真相,尽数映入他的识海。
尤其是关于青云道人的种种谋划,
更是让褚徽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压抑多年的隐忍彻底崩塌。
“好一个青云道人!”
他低声怒斥,声音沙哑却裹挟着无尽寒意,字字铿锵震彻山林,“老夫坐镇灵丘多年,与你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你在灵丘境内肆意横行、作恶多端,搜刮资源、欺压小派,老夫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插手管束,未曾半分与你为难!”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夫一味容让,换来的竟是你勾结叛逆、觊觎我离火宗基业,想要斩尽杀绝、覆灭我三千年宗门!”
盛怒下,
褚徽周身紫府圆满的磅礴灵力剧烈翻腾,衣袍无风自动,灰白的发丝肆意飞舞。
他眼底杀意凛然,
抬手便要催动烈焰秘术,将地上瘫软昏迷的荣靖与文笛当场焚烧成灰。
这两个帮凶走狗,亲眼见证、参与了整场阴谋,留着便是碍眼,唯有活活烧死,才能稍稍抚平他心中滔天怒火。
“且慢。”
就在烈焰即将升腾的刹那,
赵清轩淡淡开口,一声轻唤直接按住了褚徽的杀心。
看似平淡的话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硬生生压下了褚徽已然催动的术法。
褚徽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赵清轩,眼底满是不解。
赵清轩神色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他一路生擒二人、刻意留活口,从来不是心慈手软,更不是一时侥幸,而是早已盘算好了后续算计。
这两人是青云道人的亲传弟子与心腹爪牙,是绝佳的棋子,留着性命,便能借机拿捏、算计青云道人,最大化削弱对方实力、榨取利益。
若是此刻被褚徽一时泄愤斩杀,所有后手谋划尽数作废,得不偿失。
褚徽久经世事,
瞬间便领会了其中深意,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杀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戾气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疲惫与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