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诱杀
密林无风,山静林幽。
褚徽立在山脚,望着前方壁垒森严的文家灵山,心中思绪翻涌。
他如今已是紫府圆满,又执掌离火宗传承五行剑阵,战力暴涨,早已今非昔比,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身旁隐匿身形的赵清轩。
赵清轩看似只有紫府中期修为,可一身底蕴、杀伐手段、秘境神通,早已远超境界桎梏,真实战力只在他之上,绝不在他之下。
二人若是联手,
横扫文家两大紫府修士、外加那头三阶紫府妖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毫不夸张地说,
此刻的他们,在整个灵丘地界,已然堪称无敌。
心中虽有强攻碾压的底气,
褚徽却并未贸然出手,此番局势全靠赵清轩谋划,对方的意见,才是重中之重。
他转头看向身侧隐去大半气息的赵清轩,低声问道:“道友为何止步不前?以你我二人之力,直接杀入山门,便可一战定乾坤。”
赵清轩目光沉沉望着云雾缭绕的文家主峰,缓缓开口,道出心中顾虑:“文家山门布有完整三阶护山大阵,我不想强行硬闯。”
一句话,
点破了当年的旧局。
昔年褚徽明明实力稳压文家一头,最终却黯然退走,除却对方坐拥两位紫府修士、一头三阶妖兽之外,这座三阶大阵便是最大关键。
大阵加持下,
守方战力倍增,强攻只会徒增损耗,得不偿失。
褚徽闻言微微颔首,瞬间了然,追问一句:“道友已有万全计策?”
“自然。”
赵清轩淡淡开口,将心中谋划低声道出。
片刻后,
两人身形悄然撤离山脚,挪移到距离文家山门百余里外的高空云海之上。
褚徽凌空悬浮,
掌心死死扣着一道昏迷的人影,正是此前被俘的荣靖。
赵清轩的计划简单却极为毒辣,精准拿捏了青云道人的软肋。
经由二人此前搜魂得知,
青云道人极为看重这名亲传大弟子,更是特意为其炼制本命魂灯。
只要荣靖身死,魂灯熄灭,远在文家山门的青云道人,刹那间便能感知到弟子陨落,知晓噩耗。
身为半步金丹大能,亲传核心弟子被杀,颜面尽失,怒火滔天之下,九成概率会亲自出山查探、追杀仇敌。
这便是他们唯一的破局之机,也是最好的猎杀时机。
当然,
凡事皆有变数。
若是青云道人心性隐忍、冷酷无情,全然不顾弟子性命,死守山门、依托大阵不出,那他们便再无巧取之机,只能硬碰硬,强行强攻文家山门。
高空上,
四下空旷无人。
褚徽神念全开,铺展万丈,仔细扫查四方天地,可越是探查,心中越是惊悸。
他分明知晓赵清轩就在身旁十余里范围内隐匿蛰伏,可他足足两万丈的磅礴神识,扫遍山川云海,竟寻不到对方半分气息、半点踪迹。
这般隐匿手段,太过骇人听闻。
若是赵清轩心存恶意,暗中偷袭,哪怕是他紫府圆满的修为,也绝对九死一生。
一念至此,
褚徽心底生出无尽庆幸。
万幸此人是友非敌。
压下心中波澜,褚徽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狠厉杀意,不再迟疑。
他抬手成掌,灵力凝于掌心,裹挟着紫府圆满的磅礴威压,狠狠朝着掌心的荣靖头颅拍落!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
昏迷中的荣靖连惨叫都未曾完全传出,头颅瞬间碎裂,血肉纷飞,温热的鲜血漫天洒落,化作一阵凄艳血雨,簌簌坠落云海之下。
瞬息之间,性命陨落。
看着掌心消散的血迹,褚徽久久无言,心底满是感慨万千。
他一生镇守离火宗,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年少蒙宗门庇护、得师尊悉心教诲,得以踏上仙途、修成大道。
中年独扛宗门大梁,护弟子安稳修行。
垂暮之年,哪怕寿元耗尽、油尽灯枯,依旧不惜燃尽残躯、突破境界,只为守住三千年宗门传承。
如今大限将至,尚能亲手平定叛乱、肃清外敌,为离火宗斩除后患,护后辈安稳成长。
这一生,
他无愧于宗门,无愧于先祖,更无愧于自身道心。
半刻钟的时光,缓缓流逝。
百里之外,文家祖地山门骤然灵力暴动,冲天灵光刺破云层,打破了长久的平静。
三道璀璨光华接连撕裂长空,带着滔天戾气与磅礴杀机,循着血气残留的轨迹,极速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瞬息间,便已逼近百里云海。
“褚徽!你敢杀我爱徒!”
一道苍老暴怒的神念轰然炸响,震荡四野,裹挟着半步金丹的恐怖威压,压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褚徽立身高空,神色沉稳,不避不闪,朗声回震:“青云道人,你勾结叛族、觊觎我离火宗千年基业,蓄意谋害我宗门弟子,今日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
两道神念隔空轰然碰撞,无形气浪席卷八方。
二人皆是顶尖大能,神魂底蕴相差无几,此番对撞并未造成实质性损伤,却让整片空域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杀机四溢。
紧接着,
又一道暴躁凌厉的神念轰然传来,带着无尽怒意:“褚徽!我文家文笛,是否也落在你手中!”
听闻此言,
褚徽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喜色,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他快速扫过飞来的三道光影。
文家文匡和那头三阶妖兽,还有此番最大的强敌青云道人!
今日只要联手赵清轩,将这一众核心强敌尽数斩杀,文家根基彻底断裂,仅剩一位紫府中期修士,后续覆灭不过抬手之间,任由他随意拿捏。
数里外,
三道流光骤然停滞,悬停长空,气息冰冷刺骨,杀机滔天。
为首的是一位看似五六十岁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瘦,眼神阴鸷如鹰,正是灵丘地界唯一的半步金丹强者青云道人。
他目光锁定褚徽,语气冰冷:
“短短十数年不见,你竟已然突破至紫府圆满?难怪你今日敢明目张胆上门挑衅,原来是自持修为暴涨。”
数个呼吸后,
青云道人身侧,一道淡蓝色光影凝形落地,化作一名三四十岁的魁梧壮汉。
壮汉肌肤黝黑,正是文家新晋紫府修士文匡。
文匡身旁,
一头体型庞大的凶禽妖兽蛰伏,
羽翼舒展,利爪森寒,双目猩红嗜血,体表萦绕层层浓郁血雾,正是那头战力堪比紫府修士的三阶凶禽!
青云道人目光死死盯着半空那具残破冰冷的尸身,苍老的脸庞彻底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周身半步金丹的威压层层叠叠炸开,震得周遭灵气剧烈翻滚。
他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怒意,字字裹挟杀机:“褚徽!你如今当真狂妄至极!不过是突破到紫府圆满,便以为能在灵丘地界为所欲为?”
“老夫修行数百年,死在我手中的紫府圆满修士,绝非个例!你今日敢动我爱徒,便是彻底断送离火宗根基,老夫便让你整个离火宗,彻底从北疆灵丘除名!”
旁人只知他弟子众多,
却唯有他自己清楚,荣靖是他早年收下的大弟子,伴随他走过百年修行岁月,早已远超寻常师徒,算得上半个亲人。
更重要的是,
荣靖是他刻意培养的传承之人,知晓他无数隐秘。
今日当众被杀,尸身曝于长空,若是传扬出去,他这位灵丘唯一半步金丹强者的脸面,将彻底扫地,百年声望一朝崩塌。
可怒归怒,
数十年的生死沉浮,早已让他养成根深蒂固的谨慎心性。
褚徽隐忍多年,此番又如此明目张胆斩杀他的亲传弟子,断然不会是无脑挑衅。
心中警兆狂鸣,青云道人暗中侧身,对着身侧的文匡低声警示:“这老匹夫敢独自坐镇此地,必然有所倚仗,文道友万万不可大意,需谨慎行事。”
文匡闻言连忙颔首,神色肃然,恭声回应:“青云道友放心,在下谨遵道友安排,绝不敢有半分松懈。”
论单打独斗,他绝非褚徽对手。
褚徽身为一宗之主,底蕴本就远超寻常散修,如今突破紫府圆满,再加上离火宗传承五行剑阵加持,战力暴涨,就算正面硬撼半步金丹也有一战之力。
若是一对一厮杀,他定然二话不说转身遁逃。
但此刻有青云道人坐镇身侧,他心中毫无惧意。
这位纵横灵丘数百年的老牌强者,手段莫测、底蕴深厚,除非褚徽能请来假丹乃至金丹修士相助,否则今日战局,他们稳操胜券。
而离火宗若是真有这般顶尖后台,根本不会任由文家一步步崛起蚕食宗门势力,更不会落到如今岌岌可危的地步。
一念至此,
文匡心中底气更足,目光骤然凌厉,锁定对面的褚徽,厉声质问道:“褚徽!我文家长老文笛何在?”
他早已知晓文笛与荣靖暗中勾结,联手设伏截杀闵时雨,如今荣靖身死,文笛定然凶多吉少,此番质问,并非全然冲动,实则是青云道人暗中授意,只为拖延时间、稳住局势,暗中酝酿秘术。
看着对方急躁暴怒的模样,褚徽淡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文笛那妖女,算是你文家三代之内的嫡亲吧?这般紧张挂念,莫非你们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私情?”
“老匹夫!休得胡言乱语、搬弄是非!”
这番话语刻意挑拨,瞬间点燃了文匡的怒火,他双目赤红,灵力暴涨,周身戾气翻涌,咬牙怒喝,“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荡平离火宗!”
就在文匡心神躁动、战意失控的瞬间,始终沉默戒备的青云道人,忽然眸光一凛。
他双眼骤然亮起浓郁的紫色灵光,神念全力铺开,穿透层层云海,扫遍四方山林,目光死死锁定下方一处隐蔽的山峦沟壑,一声厉喝震彻四野:“阁下隐匿暗处许久,迟迟不肯现身,真当老夫无法察觉你的踪迹吗?”
他自始至终没有贸然出手,便是察觉到空域之内暗藏第二道气息,虽隐匿至极,却逃不过他半步金丹的秘术探查,方才刻意纵容文匡拖延战局,便是为了暗中催动寻踪秘术,锁定潜藏之人的位置。
沉寂片刻,
那处隐蔽沟壑之中,缓缓传出一道平淡慵懒的男声,带着几分坦然与洒脱。
“不愧是半步金丹的顶尖强者,在下自忖藏匿之术已然精妙至极,没想到还是被道友一眼看穿。”
话音落下,
一道黑袍身影缓步踏出,凌空悬浮于云海之上。
周身淡淡灵力流转,遮掩了真实容貌与气息,正是蛰伏许久的赵清轩。
而在他身侧,一道透明灵力光罩轻轻浮动,光罩之内,赫然禁锢着一道曼妙赤裸的女子身影,正是失踪已久的文家长老文笛。
此刻的文笛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一身灵力被彻底封禁,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文笛!”
看清光罩内的人影,文匡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铁青,心中怒火与惊惧交织,厉声暴喝:“我限你五息之内立刻放了她!否则今日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万般折磨!”
面对这般威逼恐吓,赵清轩只是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五息?道友给出的时限,未免也太过充裕了。”
话音未落,
他随手一挥,掌心一道精纯至极的极阳之力喷涌而出,瞬间化作熊熊烈焰。
火焰灼热霸道,
转瞬便包裹住整座灵力光罩。
光罩之中的文笛甚至来不及苏醒、来不及发出半点惨叫,身躯便在极阳烈火的灼烧下,瞬间消融、化为灰烬,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
“你找死!!”
亲眼目睹族人被当众抹杀,文匡双目猩红如血,周身杀意冲天,磅礴的紫府灵力彻底暴走,死死锁定赵清轩,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其挫骨扬灰。
一旁的青云道人冷眼旁观,
看着暴怒失控的文匡,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视。
“不过是侥幸突破紫府,不过损失一名家族长老,便暴怒失态、心神大乱,这般心性,难堪大任,属实废物。”
在他眼中,修士争锋,最忌情绪失控,文匡这点心性格局,注定难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