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算计

赵清轩缓步走到身前的摊位前，细细打量起来。

摆摊的是一名垂暮老者，一身灰布旧袍，发丝半白，气息内敛沉稳，看似平平无奇。

可赵清轩稍加感应，便已然摸清对方根底。

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修为，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和此刻刻意压制境界的自己，恰好处于同一层次。

摊位上，

只孤零零摆放着两件物件。

其一，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墨色矿石，通体漆黑如墨，不见半点杂色，

寻常黑矿皆是暗沉无光，可这块矿石的黑，却亮得夺目，隐隐流转着一层内敛的幽光，质感迥异。

其二，则是一截灵芝根茎，没有枝叶花冠，萦绕着一股极浑厚生机气息，丝丝缕缕的生命灵力不断溢出，温润绵长，绝非普通灵药可比。

就在赵清轩驻足细看的瞬间，

老者缓缓抬首，一双浑浊的眸子骤然清亮几分，直直看向赵清轩，带着几分审视之意。

赵清轩神色平和，

对着老者温和一笑，并未遮掩自己的打量之意。

他心中早已将两件物件的底细摸得透彻。

那块墨色矿石，是三阶稀有灵墨矿，炼器之中可用来凝练器身、稳固符文，算是难得的材料。

但对如今底蕴深厚、眼界极高的赵清轩而言，用处寥寥，可有可无。

真正让他动心的，是那截看似残缺的灵芝根茎。

这是一株千年蕴生灵芝的主根，年份足足千年，药性醇厚绵长，最擅长滋养道基、温润灵力、辅助修士打磨境界，对于他此刻稳固紫府中期、冲刷境界壁垒、凝练圆满根基，有着绝佳的辅助效果。

方才踏入三层坊市，

便偶遇这般顶级灵材，赵清轩心底暗自微动，觉得今日运道着实不俗。

机缘他自然不愿轻易错过。

收敛心绪，赵清轩姿态谦和，开口询问：“在下韩立，敢问老道友这两件灵材如何售卖？”

老者闻言，却是轻轻摇头，语气干脆，不带半分迟疑：

“不卖。”

短短二字，干脆利落，直接堵死了买卖交易的路子。

赵清轩并不意外，神色依旧淡然，缓缓说道：“道友既然将灵材摆在此处，便是有意出手。既然不愿直接售卖，那不妨直言交换条件，在下权衡一二，或许能遂道友心意。”

老者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几分笃定：“韩道友不必试探。老夫虽是年迈，眼力却未曾老去。这株千年蕴生灵芝的价值，最少两万下品灵石，寻常交易，无人能占老夫便宜。”

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丝毫没有摆摊修士的谦和姿态。

赵清轩见状，干脆直接加价，尽显诚意：“在下出两万两千灵石，可否割爱？”

“说了，不卖。”

老者眉头微蹙，态度愈发坚决，随即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一月之前，老夫远赴港口数万里外的深海海域，偶然发现一处废弃地底灵脉，灵脉核心之地，盘踞着一头二阶大圆满妖兽。”

“老夫因一桩私事，必须取得此妖的完整血肉精元。只是老夫修为止步筑基后期，单打独斗，绝非那妖兽的对手。”

“故而老夫在此摆摊多日，不求灵石珍宝，只求寻一位修为相当的同道，联手助我斩杀此妖。这株千年蕴生灵芝，便是老夫开出的唯一报酬。道友筑基后期的修为，刚好勉强入得了老夫的眼。”

一番话，直白坦荡，将所有缘由和盘托出。

原来根本不是售卖灵材，而是以千年灵药为酬，招募同道，跨海斩妖。

赵清轩心中了然，却依旧没有松口，再度加价试探：“两万五千灵石，买断此芝，道友不妨三思。”

这价格已然远超灵材本身的市价，足够诚意。

可老者只是微微迟疑片刻，依旧咬牙摇头：“此物绝不售卖，多少灵石都不行。老夫所求，唯有联手斩妖一事。”

赵清轩眸光微凝，

再度落回那截灵芝根茎之上。

他看得真切，这根茎断裂口参差不齐，是硬生生被暴力撕扯断裂的痕迹，绝非自然脱落、规整切割。

很明显，这并非灵芝全貌，上半部分的花冠、枝叶，必然还在这老者手中。

千年蕴生灵芝，药效本就珍稀难得，若是集齐完整植株，药性翻倍，对境界打磨的裨益只会更加恐怖。

这般机缘，他实在不愿轻易错失。

心念微动，一缕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神识，悄然附着在了老者的神魂衣角，隐秘留存。

这道神念极为隐晦，

以老者筑基后期的浅薄神魂底蕴，根本无从察觉。

只要这老者离开坊市范围，无论去往何处，赵清轩都能精准尾随，洞悉其所有行踪。

留好后手，赵清轩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沉吟犹豫，迟疑许久，才缓缓开口，一副咬牙妥协的模样：

“既然道友执意如此，灵石交易行不通，那在下便随你走一趟。何时出发？”

见他终于松口应允，老者紧绷的神色瞬间舒缓不少，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道友早这般爽快，何必多费口舌。你放心，只要那头二阶圆满妖兽一死，老夫立刻将这株千年灵芝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希望事成之后，道友能告知灵芝上半部分的下落。”赵清轩随口一语，看似随口提及，实则暗藏试探。

老者眼神微闪，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此事要看道友届时的表现，表现妥当，老夫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抬手快速收起摊位上的墨色矿石与灵芝根茎，动作干脆利落。

而就在二人敲定约定、准备动身的刹那，不远处一处僻静摊位旁，一道隐晦的神念悄然探出。

一名筑基圆满的中年修士，压低身形，隐去气息，小心翼翼窥探着这边的动静，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觊觎。

三层坊市之内，众人皆默契传音、互不打扰，无人察觉这暗中涌动的暗流。

老者收拾妥当，抬眸看向赵清轩，微微点头示意。

二人心照不宣，极为默契地转身，并肩朝着三层出口缓步离去，将那暗中窥探的视线，尽数甩在了身后。

坊市三层出口，

两名秦家值守筑基修士立在禁制旁，目光散漫扫过往来行人。

当赵清轩与那名灰袍老者并肩走出的瞬间，两名护卫皆是微微一怔，眼底浮出几分意外之色。

“这道友进去的时辰怕是连半柱香都不到吧？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左侧护卫低声嘀咕，满脸诧异。

右侧修士视线落在老者身上，眸光一闪，瞬间了然，语气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淡漠与唏嘘：“还能有谁，是老黄那家伙。”

“这家伙钓鱼的手段是越来越娴熟了，悄无声息就能哄得人上钩。这一年下来，这已经是第四个跟着他一同出城的外来修士了，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活着回来。”

先前那名护卫眉头微蹙，忍不住低声质疑：“在秦家管辖的空港主城地界，常年搞这种阴私勾当，暗中害人，家族就半点不管吗？”

“管？怎么管？”

同伴轻轻摇头，语气透着无奈与忌惮：“只要他们不在坊市内明目张胆动手厮杀、破坏秩序，家族便没有出手的由头。更何况老黄背后靠着半步紫府的沈老沈墨，底蕴摆在那里，我们两个区区筑基修士，犯不着去招惹这种麻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他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有沈墨坐镇兜底，这新人道友怕是凶多吉少。可惜了，又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好手，白白折损在此地。”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默默收回目光，不再多言，依旧守在禁制关口，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在这势力交错、暗流涌动的空港城，这般暗中殒命的散修，早已数不胜数。

光阴流转，

数日时间转瞬即逝。

坊市三层依旧静谧如常，人流往来有序，无人知晓数日前那场暗藏的杀机。

一道身形清秀、面皮黝黑的年轻修士，缓步踏入三层大厅，气息稳稳锁在筑基后期，举止低调，神色淡然，正是去而复返的赵清轩。

此刻的他，腰间玉佩温润，气息内敛，看似与寻常外来散修别无二致，实则早已将所有隐患彻底扫清。

他手中稳稳握着一株完整的千年蕴生灵芝，根茎花叶俱全，生机盎然，药性醇厚饱满，毫无残缺。

这完整的千年灵药，自然是那名自称黄老头的修士，亲手奉上的“代价”。

其实早在坊市摊位前交涉之时，赵清轩便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那一缕隐晦窥探的神念。

那名躲在暗处的筑基圆满修士自以为藏匿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一举一动，尽数落在赵清轩眼底。

赵清轩瞬间便看穿了两人的伎俩，心中已然明晰，这一老一暗两人必然是常年勾结、狼狈为奸的同伙。

他索性将计就计，故作贪念灵药、不知凶险的模样，顺势答应结伴出海，假意踏入对方精心布置的杀局，静待猎物自行暴露。

二人离开空港港口，一路飞驰数千里，彻底远离城池阵法与秦家视线范围，驶入一片无人问津的偏僻海域。

四周海水苍茫，烟波浩渺，四下无任何人影，正是杀人夺宝、湮灭痕迹的绝佳之地。

就在此时，一路看似憨厚老实、只求联手斩妖的黄老头，面色骤然一改。

先前的谦和诚恳尽数褪去，眼底只剩阴狠贪婪，周身灵力瞬间暴涨，杀机凛冽四溢。

几乎同一时间，后方虚空水波微动，那名一路隐匿尾随的筑基圆满修士，不再遮掩身形，骤然破空而出。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瞬间封堵住所有退路，杀机锁定赵清轩，没有半分多余废话，出手便是杀招，凌厉至极。

这一套诱杀套路，两人已然演练无数次，娴熟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寻常外来筑基修士，一旦落入此局，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进退无路，最终只会被二人联手斩杀，身死道消，一身积蓄尽数被夺。

若是换做普通筑基后期修士，今日定然难逃惨死结局。

只可惜，他们机关算尽，终究是踢到了一块铁板。

面对两人夹击而来的极品灵器攻势，剑光凛冽、灵气狂暴，赵清轩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身形不动不闪，抬手随意一挡。

两声沉闷巨响传开，蕴含两名筑基修士全力的杀招，便被他轻描淡写、轻而易举尽数接下。

磅礴灵力轰然炸开，狂暴气浪席卷四方海域，浪花滔天。

不等两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赵清轩随手一探，大手凌空抓取，虚空灵力禁锢四方。

方才还面露凶光的黄老头，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锁定、擒拿，浑身灵力尽数封禁，神魂动弹不得，连半分反抗的余力都没有，直接被赵清轩攥在手中。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碾压层级的恐怖神识轰然铺开，笼罩整片海域。

紫府中期的雄浑威压，毫无保留，彻底绽放。

前方被擒的黄老头、后方悬浮的筑基圆满修士，身躯同时剧烈一颤，神魂巨震，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挑选的猎物，看似平平无奇的筑基散修，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紫府大能！

巨大的修为层级碾压，让两人瞬间心神崩溃，再无半分抵抗之心，扑通两声双双跪地，浑身颤抖，拼命磕头求饶，满口乞命。

奈何赵清轩心性杀伐果断，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对付这种常年害人的凶徒，他没有半分怜悯。

庞大神识侵入两人脑海，瞬间完成搜魂，将二人毕生记忆、所有底细、藏匿资源尽数搜刮干净。

短短数息，真相全然明晰。

两人本名黄靖、沈墨，皆是常年盘踞空港城的老油条修士，勾结作恶多年，狼狈为奸，手段阴狠狡诈。

他们摸清外来修士急于求机缘、求灵药的心思，常年以千年灵药、深海奇遇、灵脉机缘为诱饵，布下连环杀局，专门诱骗孤身入城的外地筑基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