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道三境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湖泊映入眼帘,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远山和近处的亭台楼阁,雾气氤氲其上,宛如仙境。湖畔奇花异草繁盛,假山堆叠精巧,远非方才的瑶光园可比。
“这儿是明镜园,”司琴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是府内最开阔精致的园子,夫人和小姐们平日最爱在此赏玩散心。”
“这湖叫镜心湖,夏天满湖荷花,冬天就烧地龙熏着,湖水不冻,”
司琴蹦到湖边的观景台,指着湖中心的小亭子,“那是望荷亭,夫人常跟小姐们在那儿晒太阳。”
许舟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心中已将这“明镜园”划为重点回避区域。女眷聚集之地,规矩多,是非更多,他一个初来乍到的赘婿,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为妙。
司琴脚步轻快地沿着湖畔小径走着,沿途遇到的丫鬟仆妇无不恭敬地向她行礼,显见她在这后宅地位超然。
行至一处岔路口,她指向另一条通往更深处庭院的路:“那边通往二公子的演武场。二公子如今正闭关苦修,全力准备明年太苍宗的入宗考核,最忌旁人打扰,府里等闲无人敢去那边。姑爷您平日若无要事,也切记莫要靠近。”
她这次说得格外郑重。
许舟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太苍宗?我听闻家兄…呃,定国府的二公子似乎也在备考此宗。这太苍宗,究竟是何等来历?”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读书人对江湖之事的好奇。
司琴回过头,用一种“你连这都不知道?”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才解释道:“太苍宗可是咱们大玄顶尖的修仙宗门,武纪元年被皇帝钦定为国宗,天下修行者挤破头都想进去呢。听说里头的长老,至少都是‘神藏境’的宗师!”
“神藏境?”许舟适时地表现出疑惑。
“就是人道三境里的最后一境呀!”司琴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筑基打底,炼心磨性,神藏蕴力,这你总该听说过吧?据说破了神藏境,才能窥得一丝仙道的门槛呢!”
她说到“仙道”时,眼睛里闪着光,但很快又收敛起来,似乎意识到说得太多了。
许舟心中豁然开朗,总算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了个模糊的轮廓。筑基之后是炼心,再是神藏,此为人道三境。至于仙道…看来路还很长。
他压下继续追问的念头,毕竟一个“普通秀才”不该对此表现出过分热衷。
他沉吟片刻,忽然冒出一个看似无厘头的问题:“这太苍宗考核…莫非只收家中行二的子弟?我看许家是二公子,苏家似乎也是二公子在准备?”
司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清脆的笑声惊起了不远处枝头的几只雀鸟:“哈哈哈…姑爷您这想法可真有趣!怎么可能!只是巧合罢了!排行第几跟宗门收徒可没关系!”
笑罢,她继续前行,只是偶尔肩膀还会微微抖动,显然还在忍笑。
又走了一段,司琴忽然又毫无征兆地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目光却悄悄瞟着许舟的侧脸:“姑爷,外面都传我家小姐身子弱,还有人说她……说她不机灵,你入赘前,就没听过这些闲话?”
这才是真正的试探,不是问逃婚,而是问他对小姐的看法。
许舟看着湖面的水汽,语气平静:“闲话听了也没用,我娶的是苏家小姐,不是别人嘴里的闲话。”
司琴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才悻悻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算你会说话!”
逛完明镜园时,夕阳已沉到了苏府西墙的檐角下,暖廊上的纱灯被丫鬟一一点亮,昏黄的光透过薄纱洒在积雪上,映出一片朦胧的暖光。
许舟正站在廊下看雪景,就见一名穿着青布袄子、头戴抹额的婆子快步走来,屈膝行礼:“姑爷,晚宴已在正厅暖阁备好,夫人让老奴来请您过去。”
这是苏府管宴席的张婆子,比寻常丫鬟更懂规矩,说话时手里还捧着件素色披风:“天凉,姑爷披上这个,暖阁虽烧着地龙,路上也得防着风。”
许舟接过披风披上,汀兰在旁小声提醒:“公子,暖阁是苏家内眷与至亲用的,寻常宾客在正厅,您能去暖阁,是苏家真把您当自家人。”
暖阁里果然热闹,正中摆着张圆桌,比白天的宴席更显私密。桌上已布好了菜,除了白天见过的红焖鹿肉,还多了道炖熊掌,是冬季难得的硬菜,旁边的果盘里摆着西域进贡的葡萄、江南运来的蜜橘,连酒壶都是银制的,壶外裹着棉套保温。苏儒朔坐在主位,苏斐贤几个兄弟与苏玄正分坐两侧,见许舟进来,苏玄正率先招手:“快来坐,刚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灯景。”?
晚宴的规矩比白天更细致,每敬一轮酒,丫鬟就换一道热菜,所谓“凡酒一献,从以三肴”,竟是先上冷碟,再上热菜,最后上汤品,一套流程下来,处处透着世家的讲究。
苏玄正怕许舟喝多,每到敬酒时就抢着替他挡:“我这妹夫是读书人,酒量浅,我替他喝,你们别欺负他。”
酒过三巡,许家的人便来辞行了。
许天相走在最前,路过许舟时,脚步顿了顿,从袖里摸出个锦盒递给他:“这是你娘当年唯一留下的,你带着。”
锦盒里是块半旧的玉簪,虽不名贵,却磨得光滑,许舟接过时,能感觉到许天相指尖的微凉,这位冷面的便宜父亲,倒也不是全然无情。
许行川走在最后,拍了拍许舟的胳膊:“明天给苏叔苏婶请安,别太早也别太晚,辰时正去刚好。还有,我给你的那把匕首,鞘子里藏着机关,按一下就能弹出短刃,遇到事别硬扛。”
他没说“好好待妻子”这类空泛的话,反倒提了请安时辰和匕首,倒让许舟心里暖了暖。
“许二公子这话若是真心,便该在定国府时就说,而非在苏家门前做样子。”
苏玄正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站在暖阁门口,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却没多少怒意,更像是在较真,“我苏家虽不是什么顶尖世家,却也容不得人明面上客气,暗地里轻视。”
苏儒朔从暖阁里走出来,看了苏玄正一眼,语气平静:“玄正,待客之道,苏家还懂。许二公子也是一片好意,不必多言。”
话虽这么说,他看向许行川时,目光却淡了几分。
许行川摸了摸头,也不辩解,只对许舟道:“三天后回门,我等你回来。”
说完便拱了拱手,跟着许家众人上了马车。马车驶离时,许舟看见许天相撩开车帘,又看了他一眼,才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