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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奇思妙想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自院门口响起:“咦?这院里今日怎地如此热闹?”

话音未落,一袭翠色衣裙的司琴已迈步走了进来。她一眼瞧见屋内的情形,顿时愣在原地——三位未出阁的千金,竟齐聚在姑爷这僻静的小屋里,桌上还散乱地放着笔墨纸砚……

空气瞬间凝固。

绿巧、习秋并那一众丫鬟嬷嬷,个个面露心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司琴对视。

谁不知道司琴是大小姐苏瑶云的贴身心腹?此刻这场面,几位小姐在新婚姑爷房中翻看文稿,若传出去,实在于礼不合,有损清誉。

司琴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众人,落在苏朝槿手中那张墨迹簇新的诗稿上,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其他纸张,最后看向被围在中间、脸色尚显苍白的苏朝槿,她眼睛眨了眨,瞬间明白了大半,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

……

望月楼顶层,琉璃灯盏将露台映照得恍如白昼。

汉白玉石栏外是墨色湖景与零星灯火,楼内暖香浮动,描金矮几上摆满时兴果点,最惹眼的是几碟腊月罕见的“玉泉金柑”与“暖坞红莓”——需温泉地热与聚灵阵法培育,价比黄金,寻常人家连见都难见。

一位夫人捏起金柑,眼中满是艳羡:“疏雨姐姐好本事,这稀罕物宫里怕也不常有,姐姐竟舍得待客,真是让我们开眼了。”

林疏雨执扇轻摇,语气淡然:“庄子上胡乱种的玩意儿,妹妹们喜欢便多尝尝。”

另一人戳着红莓笑:“这红莓灵气足,定是用了灵植术法吧?景城有这本事的灵植夫可不多。”

“不过是请了几位懂阵法的师傅照看。”

林疏雨四两拨千斤,气氛本已缓和,却有位夫人话锋一转,看向角落的许舟,语气带着试探:“许公子,前日那几首诗当真绝妙,只是不知……公子这才学,是素来就有,还是偶然得见旁人诗句,记混了?”

这话虽未明说“抄袭”,意有所指却再明显不过。

许舟端坐起身,语气平和却不卑不亢:“夫人说笑了,诗句皆是在下平日读书偶得,句句发自心境。只是今日脑袋还昏沉得很,总有些晕乎乎的,实在没法凝神构思新句。若勉强动笔,写出来的句子粗糙寡淡,反倒扫了诸位夫人的雅兴,倒不如不献这个丑。”

林疏雨本就对旁人暗戳戳的试探不满,此刻见许舟被频繁刁难,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指尖在袖中掐得更紧。

她不等旁人再开口,便沉声道:“行了,你本就身子没好全,既头晕便不必硬撑。礼数已到,回去好生歇着吧。”

许舟如蒙大赦,依礼躬身:“谢岳母体恤。”

说罢,从容转身退出露台,步履平稳,未有半分狼狈。

待许舟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方才那位刻薄妇人便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似笑非笑:“疏雨啊,不是姐姐说你。那许家丢出来的庶子,听说血脉都未必干净,你苏府何等门第,竟真当个宝贝供起来了?今日唤他,竟也推三阻四,好大的架子。”

另一人立刻帮腔,眉飞色舞:“正是呢!南城赵家那位入赘的,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岳母比亲娘还尽心,铺床叠被样样抢着干。哪像府上这位,深居简出,倒比正经主子还像主子。”

又有人冷笑:“赘婿考功名?自古少有!考官一看牒册上的‘赘婿’二字,文章再好也是白搭!你还真指望他考举人光耀门楣?趁早歇了这心思!”

林疏雨面上神色愈发冷硬,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几位妹妹,我苏家的女婿,不劳外人费心评判。他有无才学,我心中自有杆秤,非几句揣测所能污蔑。再者,苏家诗书传家,功名自有儿孙去争,一个赘婿,考得上是他的造化,考不上,苏家也不缺一个举人的虚名来装点门面!”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位妇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敢再过分挑刺,露台气氛一时僵住。

……

许舟独自沿着灯笼指引的小径往僻静小院行去。

夜风清冷,吹散了楼内的喧嚣闷气。

他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方才在楼内隐约听到的闲谈——苏家二小姐的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严重时会咳血。

他心下疑惑更深:这是有修行者的世界,苏府底蕴深厚,为何治不好凡俗病症?若真是肺疾,怎会不传染?

他想起苏朝槿苍白脆弱却强撑笑意的模样,心下微软:明日或许可借那首咏梅词去看看她,盼她能多一分心气。思忖间,已近小院,却见院门敞开,里面人影幢幢。

更让他在意的是,院墙外阴影里,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一闪而逝。

“甘棠?”许舟下意识唤了一声。

那身影闻声顿了顿,却如受惊的雀鸟般加速消失在夜色里。

许舟蹙了蹙眉,压下疑虑,举步踏入院门。

只见院内灯火通明,却异样地安静。

司琴站在院中,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

汀兰垂手立在一旁,眼神躲闪。而苏朝槿、柳清安、虞秋池三人竟都还在,正从屋内走出,面上皆带着些许被撞破什么的赧然。

“姑爷?”司琴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咳咳……我是来给姑爷送些滋补气血的药材的。”

她示意了一下放在石桌上的一个锦盒,“只是……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扰了诸位小姐与姑爷的正事。”

她话说得委婉,眼神却瞟向那敞开的房门和屋内桌上未来得及完全收拾的文稿。

许舟目光扫过众人,心下明了七八分,却只淡然道:“无妨。几位小姐是来……”

柳清安抿了抿嘴唇:“许公子,是我们唐突了。久闻公子诗才,心中好奇,未经允许便翻看了公子桌上的稿纸,还望公子勿怪。”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虞秋池也忙附和:“是啊许公子,我们……我们实在是被公子的奇思妙想吸引,一时忘形了。”

苏朝槿微微低头,轻声道:“姐夫,对不住。”

许舟闻言,倒是真的不在意,那些涂鸦和残稿本就是他无聊时随手所记:“一些不成器的随笔,能入几位小姐的眼,是它们的造化。看了便看了,不必挂怀。”

见他如此豁达,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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