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月光满城
金盏菊的嘴张成了“O”形。
她看着前方虚弱的弦月，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接住了她的攻击。
那道足以毁灭小半个城市的攻击，被两根纤细的手指夹在中间，随后像纸片一样被轻轻折叠。
叠起，折成纸飞机的形状，然后被吹向半空，如真正的纸飞机般飘荡片刻，最终落回地面，被积水浸湿。
那张漆黑的纸片就那样软塌塌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落在金盏菊脚边的纸片，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和自己方才那毁灭性的一击联系起来。
那朵象征终结的花，竟化作了一张纸。
『怎么可能！』
『我的魔力……变成了真实存在的东西！』
这诡异的一幕让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抬手试图挡住弦月，摆出防御姿势，谨慎地小跳一步，退到一旁。
她死死盯住弦月的方向，捕捉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但弦月只是像散步般向前走着，浑身都是破绽。
弦月此刻的状态并没有好转……金盏菊确信这一点。然而，弦月此刻的姿态反而让她不敢贸然上前。
没有任何气息外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过分弱小……就是过分强大！
『可是，再故弄玄虚又能怎样……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濒死的魔法少女瞬间痊愈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她瞪着弦月，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荒唐事吗？！”
“拖延时间……一定是天海诗音做了什么对吧？！你这样解放力量也坚持不了多久，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她脚尖轻点地面，试图拉开距离：“只要距离足够远，你就拿我没办法！”
金盏菊身形一闪，在空中旋转数圈后急速后撤，在洛秋的视线中化作漫天纷飞的花瓣遮蔽视野，随即消失不见。
弦月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盏菊的花瓣化作魔力消散，全程没有任何动作。
远处，一些胆大的人从掩体后探出身来，目睹了这一幕。
一个穿着随意的青年跪倒在地，用近乎祈求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不拦住她？”
另一个满身伤痕的白领也跟着跪下，哀声恳求：“求求您，一定要抓住她啊！”
白小竹见状不忍，想要扶他起来，但弦月只是微微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一定会抓住金盏菊的。”
然而此刻的弦月并没有表现出往日的温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却又让人感觉她并非刻意如此。
「神性」
这个词莫名地在洛秋心中浮现。她望着弦月毫无表情的脸，很难将她与从前的弦月联系起来。
更无法将她与自己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至于白小竹，则泪眼婆娑地望着弦月，哽咽着请求：“弦月前辈，求您救救诗音吧……她还在地上，身体正在消失……”
弦月的目光落向那具水蓝色的身躯，心头一阵刺痛。
她清楚地知道，天海诗音就是由她的心之石所化，而此刻，她们已经融为一体，成为了“弦月”套牌中的一道奇迹。
她将手轻轻搭在白小竹肩上，随即擦身而过。
『要不要将天海诗音的真相告诉白小竹？』在短暂思索后，弦月决定将这件事永远埋藏心底。
于是她只是对身后的白小竹轻声说道：
“白小竹，你知道的吧，天海诗音的心之石已经碎裂，来不及了。”
“……所以。”
“别再任性了。”
随后，弦月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她并不担心金盏菊逃脱，却不敢面对此刻的白小竹。
即使她不愿知晓，场内的一切景象对她而言已无丝毫阻碍——她瞬息之间便感知到了所有人的举动。
远处，零散的人们发现此地恢复平静，正试图向她奔来。
近处的洛秋注视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挂着一抹僵硬的假笑，呆呆站在原地。
一旁的白小竹仍在尝试将半透明虚化的天海诗音扶起，将自己所剩无几的魔力注入她体内。
但注入的魔力远不及逸散的速度。
她一边哭泣，一边将天海诗音紧紧抱在怀中。
弦月感受着内心的力量……她终于取回了属于自己的记忆。
以及过去。
在那个无名的房间里，她度过了一段堪称漫长的岁月，之后将这段记忆封存在天海诗音的心之石中。
原本，这段记忆永远不会被唤醒，只会作为天海诗音的一场梦，永远留存。
但她找到了弦月，并将这段尘封的记忆揭开，迫使她直面一切——这段记忆让她的情感变得稀薄。
不，不该说是稀薄，而是失去了表达的欲望。
人类，本就是在独处时开始自省的物种，弦月也不例外。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一旦失去与他人的联结，就会化作一潭死水，逐渐腐烂、发臭。
弦月记得，作为奇迹的代价，她必须付出近乎绝望的魔力量。
而这些魔力，源于她在那个房间里度过的悠长时光。
究竟有多久，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曾后悔过，随后发现奇迹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她又后悔了，发现自己根本死不了。
之后的日子，她就在这空白的房间里凝视着沉睡的天海诗音，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的跨度被拉升至更高的维度，对当时不到二十岁的弦月而言，这不是十年，也不是百年。
她删除的，是一段近乎千年的记忆。
而此刻，这段记忆随着心之石的完整，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
她原有的记忆在剧烈的冲击下显得不堪一击，几乎没有挣扎便被一片白茫茫淹没。
但奇怪的是，她的情感并未因此消散。
只是藏在了心底，仅此而已。
比如现在，她不停在原地转着圈，观察各个方向。即使远处的人们投来诧异的目光，弦月也没有停下。
那是金盏菊的方向。
她始终在弦月的掌控之中。
弦月自认不是一个喜欢虚张声势、追求浮夸的人，但此刻她心中燃烧着愤怒。
即使这份愤怒无法表现出来，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分量。
这股愤怒化作熊熊烈焰，足以点燃整座城市。
无论后果如何……她都要以自己的方式执行正义。
【在夜幕中绽放的短暂之花、请应弦月的知音、解放真正的光芒。】
【以弦月之名，请予我奇迹。】
弦月在心中默念，而这声音却传遍了整座城市。
瞬息，月光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