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他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参观结束，大家移步到会议室听取汇报。
苏白桃详细介绍了振华的发展历程、办学理念、教学模式、扶贫成果。
以及隐去机密部分的“鲲鹏计划”等特色项目。
胡文山听得心不在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汇报完毕，胡文山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苏校长的介绍很全面，振华的成就也有目共睹。不过，我听了半天，感觉振华更像一个‘慈善机构’或者‘事业单位’，而不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教育产业实体’。”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现在国家提倡改革开放，搞活经济。职业教育紧贴市场，更应该大胆走向市场，引入竞争机制，实现自我造血，甚至创造利润。我看了你们的报表，收入主要靠学费和企业合作项目，利润微薄，大部分又投了回去。这样下去，发展后劲不足啊！”
“胡市长的意思是？”苏白桃平静地问。
“我的建议是，”胡文山身体前倾，“振华可以尝试进行股份制改造，引入社会资本，成立教育集团。将部分优质资源，比如高端实训设备、热门专业，进行市场化运营，面向社会提供有偿培训和技术服务，利润按股分成。这样，既能迅速扩大规模，提升效益，又能反哺学校，实现快速发展。市里可以给你们政策支持，甚至帮你们牵线搭桥，引入有实力的投资者。”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磊等人脸色都变了。
这哪是调研，分明是想把振华，引向纯粹逐利的商业化道路。
真按他说的做，那些贫困学生怎么办？
“鲲鹏计划”这样的保密项目怎么办？
教育的公益性何在？
苏白桃看着胡文山，缓缓开口：“感谢胡市长的建议。不过，振华的办学宗旨是‘为国育才，为民解困’。我们培养人才，首先考虑的是国家需要和社会责任，而不是利润最大化。引入社会资本、进行股份制改造，可能会改变学校的性质和办学方向。这一点，我们需要慎重考虑。”
“苏校长，思想要解放嘛！”
胡文山语气加重，“不能抱着老观念不放。经济效益上去了，才能更好地服务社会嘛！你看看南方那些民办学校，办得红红火火，既解决了就业，又创造了税收，且不是多赢。”
“南方有南方的模式，我们有我们的实际情况。”
苏白桃寸步不让，“振华是扎根于本土成长起来的，我们更清楚这里的学生和家长需要什么，国家需要我们培养什么样的人。盲目照搬市场化的做法，可能会适得其反。”
两人目光对视，空气中隐隐有火药味。
其他调研组成员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话。
胡文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苏校长，我这也是为了振华好，为了全市职业教育的发展大局考虑。你们‘国家级基地’的牌子刚下来，更应该抓住机遇，做大做强。市里对你们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你们能带个好头。”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敲打的意味。
苏白桃神色不变：“请胡市长放心，振华一定会继续办好，为国家和地方培养更多优秀技术人才。至于具体的发展模式，我们会在坚持办学宗旨的前提下，认真研究，稳步探索。”
调研不欢而散。
胡文山临走前，特意强调审计和物价局的同志会“详细核查”学校的财务状况和收费情况。
要求振华“全力配合”。
送走调研组，赵磊忧心忡忡：“苏校长，这胡副市长看来是盯上我们了。他要是真在财务和收费上找茬，或者卡我们的政策、项目，怎么办？”
苏白桃站在窗前，看着调研组车队离开的方向，目光深远。
“该配合的配合，该坚持的坚持。财务和收费，我们经得起查。他想推行他那套，也没那么容易。振华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哪个领导的支持，而是我们实实在在培养出来的人，是国家和社会的认可。”
她转过身，对赵磊说：“不过，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悄悄准备两份材料，一份是我们所有财务和收费的详细说明及依据，另一份……”
“收集一下胡文山在省里主推‘教育产业化’时，那些试点学校出现的问题，比如乱收费、教学质量下降、贫困生失学等等。记住，要客观，用事实和数据说话。”
赵磊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他要是真乱来，咱们也有准备。”
“去吧。”苏白桃摆摆手，“另外，跟李局长和王院长通个气，把今天的情况简单汇报一下。‘国家级基地’刚批下来，市里就想动，也得看看上面同不同意。”
赵磊领命而去。
苏白桃独自留在办公室，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看来，解决了外面的“狼”，家里的“狐狸”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教育产业化的浪潮下，如何守住初心，平衡效益与公益，将是新的考验。
但无论什么考验，她都不会退缩。
为了窗外那些抱着书本走过的青春面孔。
为了无数个像王伟那样期待用技术改变命运的家庭。
她必须守住振华这片净土。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上那份“国家级基地”的红头文件上，熠熠生辉。
苏白桃收回目光，将文件仔细收进抽屉。
胡文山副市长那番关于“教育产业化”的言论，绝非空穴来风。
想来也是代表了一部分人对职业教育未来走向的看法分歧。
——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周末，青禾从美院回来，一进门就嚷嚷着饿了。
“妈，我们食堂的菜油水太少，画画又费脑子，我都瘦了！”青禾放下画板，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顾母正在炸带鱼，香气扑鼻，闻言笑道：“瘦什么瘦，我看你脸都圆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锦安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哥他们课题组好像有个数据要紧急复核，这周末回不来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青禾洗着手，嘴里还不闲着，“妈，我们画廊的‘时代风貌’画展定在下个月初，我的‘女工系列’选了三幅参展，老板说反响好的话，可以推荐到市里的青年美展！”
“好事啊。”苏白桃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报表，“到时候妈有空一定去看。”
“爸也去！”青禾看向刚进门的顾京泽。
“去，我闺女开画展，当然要去。”顾京泽脱下军装外套，脸上带着笑，“不过你妈最近可能有点忙，胡副市长那边，后续可能还有动作。”
提到正事，苏白桃神色认真了些：“嗯，赵磊打听过了，胡文山在省里的时候，就力主把几家经营不善的技校‘改制’，引入私人资本，结果教学质量下滑，学费飞涨，贫困生大量流失，闹出不少风波。他调来我们市，估计是想拿振华当样板，推行他那套。”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京泽问。
苏白桃语气平静，“振华的账目清晰，办学成果摆在那里，他挑不出硬伤。他想搞‘市场化试点’，我们可以配合调研，但办学方向和公益性质不能变。而且，‘国家级基地’的牌子刚下来，他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赵磊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