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大权在握
“退后!他妈的都给我退后!”
球场的安保队长扯着嗓子大喊着,他带着三十几个穿着荧光背心的伙计,紧紧拉成人墙,试图在通往更衣室的通道口清出一片空地。
但根本没用。
数以万计的曼联球迷挤在草皮上。有人滑倒在泥坑里,马上被同伴拽起来;有人光着膀子,把沾满泥浆的球衣在头顶狂甩。
滕哈格就站在这个混乱漩涡的最中心。
他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下摆糊满了黄褐色的烂泥,沉甸甸地坠在膝盖上。雨水顺着他光秃秃的头顶往下流,滑过眉骨,滴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但他没有伸手去擦。
他的双手紧紧抱着那尊系着红白缎带的英超冠军奖杯。奖杯底座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肋骨,沉甸甸地压在衣服上。
“头儿!我们得进去了!这里太乱了!”
助理教练范尼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抓住滕哈格的胳膊。范尼的脸上全是泥巴,西装领带早就不知道扯到了哪里去。
滕哈格没有动。他抱着奖杯,双脚踩在泥水里。
“等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范尼愣住了。他顺着滕哈格的视线抬起头,看向球场主看台的方向。
原本震耳欲聋的喧闹声,突然停顿下来。
最靠近主看台的那批球迷停止了推搡。他们扬起沾满泥水的脸,呆呆地望着上方。
VIP包厢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着红黑色曼联围巾的老人,拄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从温暖明亮的包厢里走了出来,站在了寒风冷雨的看台边缘。
亚历克斯·弗格森。
看台上的声音消失了。紧接着,安静顺着看台蔓延,掠过整片泥泞的草皮。
狂舞的球衣停在了半空中。呐喊的嘴巴闭上了。连安保队长都松开了手里的对讲机,转过头,张大嘴巴看着那个方向。
弗格森没有看任何人。他握着雨伞的伞柄,迈出右脚,踩上了看台的混凝土台阶。
“爵士!台阶滑!”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贴身安保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老人的胳膊。
弗格森甩了一下左臂,挣脱了安保的手。他用伞尖重重地点在下一级台阶上,自己往下走。
看台上的曼联球迷向两侧退开,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为这个老人让出了一条一米宽的通道。
弗格森顺着通道,一步一步往下走。
突然,一个满头白发、穿着复古坎通纳球衣的老球迷扯下头上的鸭舌帽,双手将其按在胸口,仰起头,吼出了一句歌词。
“Glory......GloryManUnited......”
这声音在空旷的雨夜里有些单薄跑调。
但他身旁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接上了下半句。
“Glory,glory,ManUnited!”
紧接着,是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
短短十几秒钟,看台上,草皮上,十几万名曼联球迷同时张开双臂,仰天高唱。
“Glory,glory,ManUnited!AstheRedsgomarchingon,on,on!”
巨大的声浪撞击着布莱顿球场的看台顶棚,震得积水纷纷砸落。
弗格森踩着这首伴随了他二十六年的战歌,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径直走向球场中央。
挡在他面前的球迷不需要安保驱赶,他们连滚带爬地向两边退让。许多人跪在泥水里,伸出双手,想要触碰老人的大衣下摆,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时,又缩了回去。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站在滕哈格左侧。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泥巴,然后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卡塞米罗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加纳乔、达洛特、马奎尔......所有身穿泥泞的球衣的曼联球员,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直通滕哈格的泥泞小路。
弗格森穿过球员们组成的通道,停在了滕哈格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雨水顺着弗格森的银发流进他布满皱纹的脸颊,那条红黑相间的围巾已经被打湿,沉甸甸地挂在脖子上。
滕哈格紧紧抱着奖杯。他盯着弗格森,深喘着气。
弗格森没有说话。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滕哈格怀里那尊沾满泥点子的奖杯。
然后,老人伸出了双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年斑、指关节有些变形的手。
这双手越过半空,直接盖在了滕哈格紧紧抓着奖杯底座的手背上。
老人湿渌渌的手掌压了下来。
滕哈格的手背被狠狠捏住。
弗格森抬起头,那双隐藏在下垂眼皮里的灰蓝色眼睛看着滕哈格。
“你做到了。”
老人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开口。
滕哈格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回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弗格森松开手,张开双臂,向前迈了一步。
他用那件干爽的黑色呢子大衣,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浑身是泥的滕哈格。
滕哈格愣了半秒,随后抽出右手,用力环住了老人的后背。
烂泥蹭脏了弗格森的大衣。
“干得好,孩子。干得好。”弗格森在滕哈格耳边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滕哈格闭上眼睛。
泪水涌出眼角,混着雨水和脸颊上的黄泥,顺着下巴滴落在弗格森的肩膀上。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哽咽的声音,只是抱着老人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十秒钟后,弗格森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滕哈格那张糊满泥巴和泪水的脸,笑了笑。
然后,老人转身,在安保的搀扶下,准备顺着原路返回。
就在他迈出两步的时候,弗格森突然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黑色的背影站在雨中,留给滕哈格。
“足总杯决赛。”
老人突然提高了音量,咬紧了牙关。
“别让曼城赢。”
弗格森握紧了手里的雨伞,伞尖在泥水里用力戳了一下。
“我最他妈讨厌那个聒噪的邻居。”
说完这句话,弗格森大步走入人群。
滕哈格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红色的狂潮中。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大拇指狠狠抹掉眼角的液体,把脸上的泥巴抹得更匀净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凶狠的笑。
“弗格森——!”
看台上的死忠球迷组织头目举着扩音器,撕裂了嗓子大吼。
“弗格森!弗格森!弗格森!”数万人齐声回应。
“滕哈格——!”头目调转扩音器。
“滕哈格!滕哈格!滕哈格!”声浪再次响起。
两个名字交替在布莱顿球场的上空回荡,地面的积水跟着震动。
滕哈格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奖杯。
他挺直腰板,胸膛高高鼓起。
然后,他双手发力抓住奖杯的两侧把手,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啊——!!!”
滕哈格仰起头,对着漆黑的雨夜发出一声暴烈的狂吼。
全场球迷的情绪失控。无数人冲破了安保的最后防线,将滕哈格和球员们淹没在红色的海洋里。
四十分钟后。
布莱顿球场客队更衣室。
满地都是香槟酒瓶和沾满烂泥的脏衣服。
地上到处都是被踩扁的易拉罐、撕碎的绷带和一滩滩黄褐色的泥水。
球员们已经去冲澡了,淋浴间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和加纳乔走调的歌声。
滕哈格独自坐在更衣室最角落的长椅上。
他身上的泥巴已经干结成了硬块,稍微一动就会掉下黄色的渣子。他两腿分开,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滩水渍。
他靠在椅背上,大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伸手揉了揉后背。
但他没有去洗澡。
他伸手进风衣内侧的口袋,摸出了一个用防水塑料袋包着的手机。
撕开塑料袋,手机屏幕亮起。
锁屏界面上,跳出了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吉姆·拉特克利夫爵士。
滕哈格用沾着泥土的大拇指划开屏幕,点开了信息。
【埃里克,祝贺你赢下联赛。今晚八点,曼彻斯特洛利酒店,总统套房。带上你的条件,我们谈谈你在俱乐部的未来。——吉姆·拉特克利夫】
滕哈格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条件清单。”
滕哈格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更衣室正中央桌子上那尊被擦得锃亮的英超奖杯。
一个多月前,在卡灵顿的会议室里,拉特克利夫还试图用大额转会三方共签的条款来限制他的权力,甚至在他身边安插了桑索尼这个眼线。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尊奖杯,就是他砸碎那些狗屁规则的重锤。
滕哈格站起身。干结的泥块从他衣服上簌簌掉落。
他走到战术板前,一把扯下上面贴着的布莱顿首发名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今晚八点,洛利酒店。
那将是一场收割权力的谈判。
他不仅要拿回所有属于主教练的权力,他还要把手伸进英力士集团的钱袋子里,把他们榨干。
因为他是埃里克·滕哈格。
他现在是曼联的王。
夜里八点。曼彻斯特洛利酒店。
走廊顶部的射灯照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滕哈格停在总统套房的红木双开门前,推开厚重的木门。
套房内没有开主灯。唯一的亮光源来自落地窗前茶几上的一台苹果电脑屏幕。
吉姆·拉特克利夫爵士独自坐在屏幕后的真皮沙发里。
CEO贝拉达、技术总监威尔考克斯都不在场。
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的麦卡伦威士忌,以及两只装着方形冰块的水晶杯。
滕哈格反手关上门,将走廊的喧嚣隔绝。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门边的衣帽架上,迈开长腿走向落地窗。
“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埃里克。”拉特克利夫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滕哈格拉开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他越过茶几上的酒杯,看着拉特克利夫满是皱纹的脸。
“摆脱围着大巴车的记者,需要花点时间。”滕哈格双腿交叠,“毕竟,他们现在都急着拍英超冠军主帅。”
拉特克利夫拿起酒瓶,往其中一个杯子里倒了些琥珀色的液体。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将酒杯推到滕哈格面前。
“一个伟大的比赛。干一杯?”拉特克利夫笑了笑。
滕哈格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碰那只酒杯。
“得了吧,爵士。”滕哈格说,“你在这个时间,选在这间酒店单独见我,不是为了给我倒酒祝贺的。”
拉特克利夫倒酒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放下酒瓶,将电脑旁的一个黑色真皮文件夹推向桌面中央。
“新的续约合同。”拉特克利夫的食指点在文件夹封皮上,“五年。每年两千万欧。在整个英超联赛,除了曼城的主帅,没有人比你拿得更多。”
滕哈格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如果你觉得在支票上多加几个零,就能买断我在更衣室和转会市场上的独裁权。”滕哈格抬起头,身体微微前倾,“那你不仅低估了我,也低估了下午我抱在怀里的那个奖杯的重量。”
拉特克利夫皱起眉头。
“那你想要什么?”
滕哈格竖起右手的三根手指。
“第一,迈克·桑索尼。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他的头衔变成数据分析师。他不需要再向你的技术总监汇报任何东西,他只向我一个人汇报。”
滕哈格收起无名指。
“第二,转会自主权。取消那个见鬼的上限。我看中的人,哪怕标价一亿,你们的谈判团队也得去给我把人带回卡灵顿。不需要你们那套狗屁的三方共签流程。”
滕哈格收起中指,只留下一根食指竖在半空。
“第三,月报。明天就把它扔进碎纸机。我没时间每个月给你们写总结报告。赛季初一次,冬窗开始的时候一次,赛季末一次。三次汇报,足够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拉特克利夫站起身。他的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那杯推给滕哈格的威士忌剧烈晃动,几滴酒液溅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滕哈格,看着下方曼彻斯特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火。
“你疯了,埃里克。”
拉特克利夫转过身,胸口快速起伏,提高音量。
“你要求的这些东西,是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在这个俱乐部拿到三冠王后才拥有的特权!而你,才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到两年!”
滕哈格靠在椅背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沾了泥水的袖口。
“但我用一年零八个月,把一个只配踢欧联杯的烂摊子,变成了英超冠军。”
滕哈格将手帕叠好,重新塞回口袋。
“弗格森爵士花了三年才拿到他的第一个足总杯。”滕哈格站起身,走到茶几前,双手撑着桌面,逼视着拉特克利夫,“而我,刚刚把一座阔别十年的英超奖杯,硬生生塞进了你们那满是灰尘的陈列室。”
拉特克利夫向前迈出半步,与滕哈格隔着一张茶几对峙。
“我花了十几亿英镑买下这支球队的足球事务控制权!”拉特克利夫握紧拳头,“我绝不容许它变成你一个人的私人王国!”
“但我是现在全英格兰唯一能让你投入的钱不变成一堆废纸的人。”
滕哈格毫不退让,上半身继续前倾。
“你今天单独见我,不带贝拉达和威尔考克斯。”滕哈格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是因为你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跟我谈这些,你怕他们发现,你这个花了十几亿买下控制权的老板,其实根本控制不住你的主教练。”
拉特克利夫睁大眼睛,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盯着对方。
雨点砸在落地窗的防爆玻璃上。
整整六十秒。
两人都没有眨眼和后退。
最终,拉特克利夫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转过身,走到酒柜前,背对着滕哈格,用力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他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仰起头,一口灌掉了一半。
“桑索尼可以只向你提供数据。”
拉特克利夫转过身,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转会权归你。但超过八千万英镑的交易,董事会必须保留知情权和建议权。这样做是为了应付英超联盟的财务公平法案。”
拉特克利夫双手撑着大腿,盯着滕哈格。
“月报改成季报。这是底线,埃里克。”
滕哈格直起身。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将原本就笔挺的领带扶正。
他朝拉特克利夫伸出右手。
“成交。”
拉特克利夫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钟,才伸出右手,与滕哈格握在一起。
两只手一触即分。
滕哈格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从衣帽架上扯下那件外套,搭在臂弯里,右手握住了黄铜门把手。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六天后在温布利球场的足总杯决赛。”
滕哈格的声音在空旷的总统套房里回荡。
“去订个好座位,爵士。就坐在弗格森爵士的旁边。”
他扭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
“让看台上那些该死的媒体好好看看,我们英力士集团和主教练,有多么‘团结’。”
“砰。”
厚重的木门关上,将拉特克利夫独自留在昏暗的房间里。
晚上十点。
滕哈格回到了自己的酒店房间。
他没有开灯,把衣服一扔,整个人就重重地砸进柔软的沙发里。
连续的高强度加班让他疲惫不堪。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大拇指按下电源键,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在黑暗中的脸。
他点开X的图标。
热搜榜第一条,带着一个醒目的红色火焰标志。
是一段曼城赛前新闻发布会的视频切片。
滕哈格点开播放键。
屏幕里,瓜迪奥拉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坐在麦克风前。
台下的记者问到了即将到来的足总杯决赛。
瓜迪奥拉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笑了笑。
“温布利?”
瓜迪奥拉对着镜头摊开双手。
“过去几年,我们经常去那里。”
瓜迪奥拉身子前倾,对着麦克风一字一顿地说。
“那是我的地盘。”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瓜迪奥拉那个笑容上。
滕哈格坐在黑暗的沙发里。
他看着停滞的屏幕,大拇指用力按下锁屏键,手机的屏幕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你的地盘?”
滕哈格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冷笑。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用力砸在对面的墙上。
塑料瓶爆裂,水花在黑暗中四下飞溅。
“那我就在你的地盘。”
滕哈格咬着牙。
“把你的球队给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