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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奖杯会替我说话

车子在主教练专属停车位停稳。

滕哈格推门下车,风夹着雨水灌进风衣领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卡灵顿训练基地的主楼,门口的不锈钢铭牌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喷上了“冠军2024”字样,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皇冠。

通往主楼入口的玻璃幕墙上,贴满了昨晚庆祝的球迷的各种各样用口红、记号笔写下的留言。

“埃里克,你就是国王!”

“谢谢你带回了属于我们的东西!”

“别走!这里才是你的家!”

“FXXKREALMADRID!FXXKBAYERN!”

他甚至看到一张用中文写着“滕圣”的海报,旁边配着他举起奖杯的图片,背景画着万丈金光。

红黑相间的字迹布满了整面玻璃。

滕哈格大步走过,没有转头看那些字迹。他还要准备下一场比赛。

一名上了年纪的安保人员从岗亭里小跑出来,脸颊涨红。

“早上好,先生!恭喜你!天哪,我们是冠军了!我们他妈的是冠军了!”

老人语无伦次,抬手抹了抹眼睛。

滕哈格停下脚步,对他点了点头。

“早上好,丹尼。是的,我们是冠军了。但现在,工作要紧。”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主楼。

丹尼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自动门。

滕哈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物品摆放井井有条。落地窗外是深绿色的训练场。

他看向放在酒柜正中的红酒瓶。

1999年的玛歌。

这是拉特克利夫送给他的酒。

他曾对自己说,只有当他为曼联赢得一座足够份量的奖杯时,才会开启它。现在,英超冠军奖杯已经到手,但他没有去拿开瓶器。

因为还不够。

还差一座。

他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他开始浏览比赛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范尼斯特鲁伊推门而入,顶着发黑的眼圈,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头儿,我就知道你肯定已经在这里了。”

范尼把一杯咖啡放在滕哈格的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呼出一口气。

“天哪,昨晚那帮小伙子们简直疯了。我活了四十七年,从没见过那么疯狂的派对。”

滕哈格看着屏幕,“嗯”了一声。

“他们没闯祸吧?”

“闯祸?哈哈,差不多吧!”范尼大笑起来,“加纳乔那小子,喝了两杯香槟就上头了,直接撞翻了一整箱能量饮料,衣服全湿透了。”

“梅努呢?”滕哈格抬起头问了一句。

他一直很关注那个年轻人。

“科比?他被那帮老家伙们围着灌酒。”

范尼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滕哈格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呢,鲁德?你也通宵了?”滕哈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我可没那精力了。”范尼摆了摆手,“我陪他们闹到两点就溜了。再不走,我怕他们会把我抬起来扔进按摩浴缸里。你知道的,他们一直想这么干。”

他停下动作,看着滕哈格。

“埃里克,说真的,昨晚你应该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庆祝的。你是主角,所有人都想和你分享那份喜悦,你总是把自己关在这里,和球队隔得太远了。”

范尼看着他。

滕哈格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鲁德,主教练离球员太近了,就很难再展现自己的魏延了。”

滕哈格看着范尼的眼睛。

“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下午全队在健身房集合,进行恢复性训练,然后再正常进行战术合练。”

范尼张了张嘴,摇了摇头。

“好吧,你是头儿,你说了算。”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公关部主管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天空体育的凯莉·凯茨已经到基地了,想对你进行一个独家专访。安排在十一点,就在一楼的媒体室。”

“知道了。”滕哈格点了点头。

范尼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最后劝了一句:“埃里克,试着享受一下胜利,哪怕只有一天。你绷得太紧了。”

滕哈格看向电脑屏幕。

范尼带上了门。

滕哈格转头看向那瓶玛歌红酒。

享受胜利?

他摇了摇头。

对他来说,英超冠军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上午十一点整,卡灵顿基地的媒体室。

这里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洁而专业的访谈间。两张白色的沙发相对而放,中间隔着一张透明的玻璃茶几。背景板是巨大的曼联队徽和天空体育的LOGO。

数台摄像机已经架设完毕,灯光师正在调整光线,照在沙发的位置。

天空体育的主持人凯莉·凯茨坐在沙发上,和制片人低声交谈。她穿着深蓝色套装,梳着金色短发,显得颇为干练。

作为天空体育最顶尖的女主持,凯莉以其敏锐的洞察力、犀利的提问风格和强大的控场能力而著称。无数大牌教练和球员在她的访谈中,都曾“原形毕露”。

今天,她的目标是刚刚加冕的英超冠军教头,埃里克·滕哈格。一个被媒体描绘成暴君、战术疯子的复杂男人。

公关部主管在一旁来回走动,不停地看手表,擦着手心的汗。

“凯莉,拜托,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问题可以温和一点吗?”他压低了声音。

凯莉抬起头:“我的工作是提出观众想知道的问题,放心,我会保持专业。”

主管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媒体室的门被推开。

滕哈格走了进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他。

“凯莉,很高兴见到你。”滕哈格主动伸出手。

“埃里克,恭喜你,一个不可思议的赛季,一个当之无愧的冠军。”凯莉站起身与他握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随着制片人一声“开始”的手势,摄像机的红灯亮起,访谈正式开始。

“埃里克,首先,再次祝贺你和你的球队赢得了英超联赛冠军。距离终场哨响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当你今天早上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是‘天哪,我做到了’的如释重负,还是依旧不敢相信这一切?”

凯莉翻开手里的提词卡。

滕哈格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

“都不是,凯莉。当我醒来时,我脑子里想的是,天哪,足总杯决赛又要踢曼城。”

这个回答让凯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看来那个关于你是‘工作狂’的传闻是真的。你连享受胜利的时间都没有。”

“胜利不是用来享受的,凯莉。”滕哈格开口,“胜利是一种结果,也是下一个挑战的开始。当你沉浸在过去的功劳簿上时,你的对手已经在研究如何击败你了。”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

凯莉点了点头,翻过一页提词卡。

“好吧,让我们来谈谈这个赛季的一些关键节点。很多人认为,赛季的转折点之一,是你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决定——弃用花费了俱乐部五千万英镑引进的门将安德烈·奥纳纳。当时球队正处于争冠的关键时刻,你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巨大的调整?这是否意味着你承认,这笔引援是一次失败?”

问题直指滕哈格决策中最具争议的部分。

滕哈格看着镜头。

“首先,我需要纠正一点,凯莉。我没有‘弃用’任何球员。在我这里,首发位置永远是向所有人开放的,唯一的标准就是状态和训练表现,而不是他的身价,或者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国家。”

“安德烈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门将,他在赛季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为球队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在那个阶段,我通过数据分析和观察,认为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出现了一些波动。而汤姆·希顿,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在训练中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稳定性和专注度。所以,我做出了我认为对球队最有利的选择。这与对错无关,与个人无关,只与胜利有关。”

“至于引援是否失败,”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凯莉,“当我们把英超冠军奖杯带回老特拉福德时,你认为这个赛季还会有‘失败的引援’吗?所有的球员,无论出场时间多少,都是这个冠军集体的一部分。他们的贡献,最终都体现在了那座奖杯上。”

凯莉停下笔,看着他。

她抛出了准备已久的问题。

“埃里克,你为曼联带来了阔别十一年的联赛冠军,这是无可争议的伟大成就。但与此同时,整个赛季,关于你的战术风格的批评也从未停止。一些名宿,比如斯科尔斯,甚至将你的足球称为‘反足球’,他们认为你的球队踢得丑陋、功利,缺乏豪门应有的风范。他们说你扼杀了比赛的美感,只为了一个结果。你如何回应这种批评?你如何定义你自己的足球哲学?”

来了!

演播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盯着滕哈格,而滕哈格沉默了。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水杯,抬起头。

“我不需要定义自己,凯莉。”

滕哈格开口。

“奖杯会替我说话。”

凯莉握紧了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滕哈格靠回沙发,双臂展开搭在靠背上。

“人们谈论美感,谈论风格,谈论所谓的‘豪门风范’。这很有趣。当巴塞罗那用传控统治欧洲时,人们说那是艺术。但当他们无法赢球时,人们又说那种传控是催眠,当利物浦用高位压迫席卷英超时,人们说那是激情。但当他们被对手一个长传打穿身后时,人们又说那是鲁莽。”

“什么是美?在足球世界里,美的标准永远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十五次射门零进球,和一次射门一次进球,哪一个更美?一场华丽的3-4输球,和一场沉闷的1-0胜利,哪一个更能让球队的无数名球迷笑着回家?”

他看着凯莉。

“足球的终极美学,就是胜利。我的哲学很简单,就是用尽一切规则允许的手段,去赢得比赛。如果这意味着我们需要用90%的时间去防守,那就去防守。如果这意味着我们的控球率只有30%,那就让对手控球。我的工作不是取悦评论员,而是为曼彻斯特联这家俱乐部带来奖杯。”

“至于那些坐在演播室里,靠批评别人来赚取薪水的人......我很尊重他们的工作。但他们应该庆幸,自己不用站在场边,为一场比赛的胜负,为一个俱乐部的未来,为成千上万球迷的悲欢承担责任。”

摄像机红灯闪烁。

凯莉翻到最后一页提词卡,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埃里克。这个赛季,我们听到了太多关于你未来的传闻。皇家马德里,拜仁慕尼黑......据我所知,他们都为你开出了非常优厚的合同,承诺给你更大的权力和更成熟的阵容。但你选择了拒绝,并与曼联续约。为什么?为什么放弃执教那些已经站在世界之巅的球队,而选择留在这支还在重建中的曼联?”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曼联球迷最想知道的答案。

滕哈格坐直身体。

他沉默了几秒。

“凯莉,你爬过山吗?”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凯莉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的,爬过。”

“那么,你是喜欢直接坐缆车到山顶,欣赏别人早已看过的风景?还是喜欢亲手凿开岩石,铺设台阶,从一片荒芜中,走出一条只属于你自己的路,最终站在你亲手铸就的巅峰之上?”

他没有等凯莉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皇家马德里和拜仁慕尼黑,他们是伟大的俱乐部,是已经建成的宫殿。去那里,你最多只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管家,为这座宫殿再添置几件华丽的家具。而曼联,”他的目光穿过镜头,仿佛在对全世界宣告,“是一片等待被开垦的土地,它有过辉煌的过去,但现在,它需要一个新的奠基者。”

“征服一座已经存在的山峰,那叫挑战。而将一片洼地,变成一座新的高峰,那叫创造。”

“我来曼联,不是为了继承一个王朝。”

“我是想来开创一个王朝的。”

媒体室里没有人说话。

摄像师停下了动作,制片人看着监视器,公关主管张着嘴。

凯莉·凯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合上提词卡,专访结束了。

滕哈格和所有人告别,转身离开媒体室。

他交代所有人不要打扰他。

他独自一人回到房间。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片光斑。

滕哈格走到那个珍藏着1999年玛歌的酒柜前。

他打开柜门,将那瓶沉睡了二十五年的红酒拿了出来。

瓶身上落着一层灰尘,红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晃动。

他拿着酒瓶。

他握着瓶颈,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墙壁前。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温布利球场地图。那是俱乐部特意为即将到来的足总杯决赛准备的,上面详细标注了球场的每一个区域,每一条通道。

滕哈格举起了手中的玛歌红酒,将酒瓶的瓶口对准了地图上温布利球场的中心点,然后盯着地图。

阳光透过瓶身,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红色的光斑,落在地图中央。

滕哈格像个孩子一样笑了一下,就这么看着地图中心,然后收回酒瓶,将它放回酒柜,转身走回办公桌,关掉新闻网页。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战术文件夹研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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