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足总杯决赛日
足总杯决赛的比赛日,伦敦。
巨大的落地窗外,伦敦罕见地迎来了一个晴天。
酒店餐厅中央那张拼起来的长条餐桌旁,坐着曼联的首发和替补球员们。球员们正用刀叉切割着白瓷餐盘里的食物。
“听着,兄弟们,我在梅菲尔区订了那个地下的场子。对,就是上次格拉利什去过被拍到的那个。”加纳乔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晃荡着,手里举着半杯橙汁,橙色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出轻佻的波纹,他那头染成淡金色的头发沐浴在阳光下。
“酒水管够?”梅努嘴里嚼着一截煎得半生不熟的香肠,含胡不清地嘟囔着,顺手把手机屏幕推到桌子中间,“看看这个妞,昨晚私信我的。今晚要是捧了杯,她保证带三个闺蜜过来。他妈的,三个!”
“你最好让你那两条腿在场上也能像在床上那么有劲。”麦克托米奈用叉子戳进一块水煮鸡胸肉里,跟着笑了起来。
桌子上爆发出了一阵哄笑。笑声在空旷的早餐厅里回荡。几个年轻球员甚至开始用手里的勺子敲击咖啡杯的边缘,打着某种低俗说唱的节拍。
就在这张长桌的尽头,卡塞米罗和瓦拉内坐在一起,这两个曾经在伯纳乌见惯了生死决战的老将,面前只摆着最简单的燕麦粥和全麦吐司,卡塞米罗手里的汤匙停在半空中,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瓦拉内。
瓦拉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咽了口唾沫,然后摇了摇头。
餐厅门口厚重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滕哈格走了进来,停在距离长条餐桌不远的位置。
原本正在高谈阔论梅菲尔区夜店的加纳乔,余光扫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他举着橙汁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消失了,梅努嚼香肠的动作也停住了
刚才还吵嚷的早餐厅安静下来。
滕哈格从左到右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在加纳乔手里的橙汁上停留了半秒,在安东尼推到桌子中间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半秒,最后,落在了桌子上那些吃了一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餐盘上。
加纳乔把腿从桌子底下收了回来,绷直了脚背。
“梅菲尔区的地下夜店。”滕哈格终于开口了。
餐厅里鸦雀无声。
滕哈格的手掌拍在加纳乔面前的桌面上。
“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滕哈格说,“以为温布利是你们的后花园?”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扫视着这群被吓傻的球员。
“英超冠军的奖杯,是不是让你们的脑子被狗吃了?还是说,你们觉得瓜迪奥拉今天会带着他的球队,在温布利的草皮上给你们列队欢迎,然后亲手把足总杯塞进你们的屁眼里?!”
他一脚踹在旁边一把空着的餐椅上,实木椅子在羊毛地毯上滑出两米远,撞在墙壁上停了下来。
“这赛季你们都松懈多少次了?足总杯的比赛在下午三点!现在是早上!你们甚至还没有踏上温布利的草皮,就已经在讨论夺冠后的香槟了?!”滕哈格提高了音量:“我告诉你们,就凭你们现在这副软脚虾的德行,到了场上,曼城会在前二十分钟就把你们撕成碎片!他们会把你们的骄傲踩在脚底下,然后在赛后对着镜头嘲笑说,‘看啊,这就是曼联,在这里还是输给我们了!”
“收起你们那些恶心的幻想。把你们的手机关机。把你们脑子里那些关于女人的废料都给我清空。”滕哈格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服的下摆,目光扫过全场。“上午九点来会议室开个短会。”
他停住话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餐厅里足足安静了一分钟,才有人敢大口喘气。卡塞米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瓦拉内,两人对视了一眼。
上午九点整。酒店三楼的会议室。
滕哈格站在幕布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激光笔。白色的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
幕布上,正在循环播放着一段曼城上一场联赛的录像剪辑。画面定格在曼城左后卫格瓦迪奥尔和门将奥尔特加之间的一次传球配合上。
“看清楚了。”滕哈格按下了暂停键,录像画面停住。他手里的激光笔射出一道红色的光点,停在画面中格瓦迪奥尔的身后那片空当上。
“瓜迪奥拉是个有洁癖的人。”滕哈格的声音在黑暗的会议室里回荡,“他见不得足球在天上飞,他觉得那是不道德的。他要求他的球员,哪怕是在本方禁区里被三个人围抢,也必须把球贴着草皮传出来。”
红色的光点在格瓦迪奥尔和奥尔特加之间来回移动。
“格瓦迪奥尔,身体强壮,技术不错。但他有一个致命的习惯。”滕哈格转过身,看着坐在第二排的达洛特。“迪奥戈。”
达洛特挺直了腰板,咽了一口唾沫:“在,头儿。”
“当曼城在后场左路进行倒脚的时候,格瓦迪奥尔的站位总是过于靠前。他太想参与进攻了,他太想证明自己不仅是个后卫。而奥尔特加,他的出击范围很大,但他和格瓦迪奥尔之间的距离,在由攻转守的瞬间,会拉得很远!”
滕哈格手里的激光笔画了一个大圈,将那十五米的空当圈了起来。
“迪奥戈,听好了。”滕哈格转过头,看着达洛特,“当你或者卡塞米罗在右路中后场拿到球,只要看到格瓦迪奥尔压过了半场……”
他停顿了一下,手里的记号笔重重地点在白板上代表曼城禁区前沿的位置。
“我要你往前跑就行!”
达洛特的手指抠住椅子的边缘。“明白,头儿。”
滕哈格的目光移向另一边的加纳乔。
“亚历杭德罗。”
加纳乔抬起头,看着他。
“当迪奥戈起步的时候,你必须也已经启动了。不要等球传出来再跑!你要全速插向那个空当!”滕哈格的身体微微前倾,“奥尔特加会出击,格瓦迪奥尔和沃克会回追。你要在他们前提的后防关门之前,抢先碰到那该死的皮球,然后把它送进球门里。能做到吗?”
加纳乔咽了口唾沫。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咬着牙说:“能!”
“很好。”滕哈格直起身,将记号笔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会议室里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声,震得投影仪的光柱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滕哈格看着这群球员。
下午一点三十分。伦敦西北部,温布利球场外。
曼联的红色大巴车在警车开道的警笛声中,缓慢地驶入温布利球场外的连接大道。
十万名没有球票的曼联球迷,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穿着各个时期的曼联球衣,挥舞着巨大的红白黑三色旗帜,点燃了红色的冷焰火。红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
“Glory,Glory,ManUnited!”
歌声穿透了双层隔音玻璃,传进车厢内。大巴车的地板微微颤抖。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球迷,光着膀子,胸前纹着曼联的队徽。他冲破了警察的警戒线,扑到大巴车的侧面,双手用力拍打着车窗玻璃。他张开大嘴,冲着车里大喊。他颈部的静脉鼓起,嘴里喷出唾沫星子。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球员们戴着降噪耳机,看着窗外。
滕哈格坐在第一排。他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座椅,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人群。
那些狂热的脸孔,那些挥舞的手臂,那些燃烧的焰火,在他的瞳孔里倒映成一片混乱的色块。
这就是豪门。这就是曼联。
滕哈格笑了笑,然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里的球迷真是一群疯子。不过,我喜欢。”
大巴车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刹车声中,停在了温布利球场的地下通道入口处。
车门打开。
“下车。去拿属于我们的东西。”滕哈格站起身,理了理西服的下摆,第一个走下了大巴。
迎接他的是通道内闪烁不停的闪光灯,以及几十个记者如同苍蝇般的喧闹提问声。
“埃里克!对于瓜迪奥拉赛前说温布利是曼城的后花园,你有什么回应?”
“埃里克!听说球队内部对你的防守反击战术有意见,这是真的吗?”
滕哈格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在两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迈着坚定而沉闷的步伐,径直穿过记者群,消失在通往更衣室的走廊尽头。
曼联的更衣室。
每个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有人在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肌肉,有人在低头闭目祈祷。
滕哈格站在更衣室的正中央。战术在上午已经布置完毕。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距离热身还有十分钟。
他拍了两下手。更衣室里所有的动作停止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滕哈格环视了一圈。他看到了卡塞米罗,看到了达洛特微微发抖的下巴,看到了加纳乔。
很好。
“外面有九万人。”滕哈格开口了,“其中一半是蓝色的。他们现在正在看台上高唱着他们的队歌,幻想着他们的三冠王,幻想着踩着我们夺冠。”
他停顿了一下,迈开步子,在更衣室中央踱步,然后张开双臂。
“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噩梦变成现实!我们要在这座该死的球场里,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足球哲学撕成碎片!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曼彻斯特真正的王!”
他猛地握紧拳头,用力地砸在自己的胸口上。
“现在,出去!把那座奖杯,给我抢回来!”
“噢噢噢噢哦哦哦——!”
更衣室大门被推开,球员们涌向了外面的通道。
头顶的白炽灯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通道左侧,站着曼城球员。他们大多沉默着,有人在原地做着小碎步跳跃,有人在低头整理袖标。
通道右侧的是曼联球员,他们站在那里,盯着对面的曼城球员。
滕哈格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停在通道的入口处,双手插在西服裤子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瓜迪奥拉从对面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修身的外套。他的光头在灯光下同样反光。
瓜迪奥拉试图展现出一种大度的主帅风范。他走到滕哈格面前,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伸出了右手。
“埃里克,祝你好运。”瓜迪奥拉的声音很轻。
滕哈格把手插在口袋里。他偏过头,看了瓜迪奥拉一眼。
他看着瓜迪奥拉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目光仅仅停留了半秒钟,然后,他直接转过头,看向了通道前方已经开始入场的裁判组。
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一个鼻音都没有发出来。
瓜迪奥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那只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足足两秒钟,才尴尬地收了回去,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瓜迪奥拉的腮帮子鼓动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队伍中。
下午三点整。温布利球场。
随着主裁判安东尼·泰勒的一声长哨,足总杯决赛正式打响。
九万名球迷制造的声浪瞬间将整个球场淹没。阳光洒在平整的草皮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滕哈格站在教练指挥区的边缘。他双手插兜,身体站得笔直。
比赛的前八分钟,场面极其惨烈。
曼城试图通过他们标志性的传控来控制比赛节奏。但曼联的球员就像是彻底疯了一样。卡塞米罗在开场第三分钟就用一次几乎是贴着草皮飞铲的动作,连人带球将德布劳内放倒在中圈弧附近。主裁判给了口头警告,但德布劳内站起身时,明显揉了揉自己的脚踝。
曼联的防线压得极扁,但在中场的绞杀却异常凶狠。
第八分钟。曼城在后场左路倒脚。
球传到了格瓦迪奥尔的脚下。正如滕哈格在战术会议上预料的那样,这位一亿欧元的左后卫在接球的瞬间,习惯性地向前带了两步,试图观察前场的传球路线。
达洛特突然放弃了自己防守的边锋,从侧后方冲向格瓦迪奥尔。
格瓦迪奥尔察觉到了危险,他试图转身将球回传给门将奥尔特加。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加纳乔已经从另一侧高速插上。
格瓦迪奥尔慌乱中传球力量小了。皮球在草皮上慢悠悠地滚向奥尔特加。
加纳乔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冲向那个皮球。奥尔特加也弃门出击。
两人在距离大禁区线还有两米的地方相遇了。
加纳乔倒地滑铲,试图将球捅走,奥尔特加也倒地扑救。
“砰!”
皮球被奥尔特加的身体挡了一下,弹出了边线。加纳乔整个人在草皮上滑行了三四米,撞在了场边的广告牌上。
“该死!”加纳乔从地上爬起来,懊恼地一拳砸在草皮上,草屑横飞。他抬起头,满脸都是不甘和愤怒。
主裁判吹响了死球的哨音,示意曼联发界外球。
加纳乔气喘吁吁地往回跑,路过曼联的教练席时,他停下来,拿起场边的一瓶水,猛地挤进嘴里,水柱顺着他的下巴流淌到球衣上。
就在这时,滕哈格迈开步子,走到了指挥区的边缘朝加纳乔挥了挥手。
加纳乔跑过来聆听主教练的教诲。
滕哈格低下头,凑到加纳乔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加纳乔愣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然后露出了牙齿,笑了起来。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冲着滕哈格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头儿。”加纳乔说。
滕哈格松开了手,重新把双手插回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加纳乔。
加纳乔转过身,迈开双腿,跑回了球场内。
阳光照在温布利的草皮上。比赛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