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被盯上了。
被市局最顶尖的刑警盯上了。
“低调，必须保持低调。”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辅警的身份，既是束缚，也是最好的保护色。
在没有积攒足够的实力之前，过早地站在聚光灯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审讯室的门开了，王大力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所长，赵队，全招了！”他兴奋地搓着手，“这家伙就是通缉令上的李虎！半年前在隔壁市抢了家金店，还打伤了人，一直东躲西藏。他那张身份证，是在火车站花三百块买的假证，没想到栽咱们手里了！”
王建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结结实实的笑容。
“好！大力，你和小顾这次立了大功！我马上给你们报请功奖！”
“功劳主要是小顾的！我就是跟着跑了个腿。”王大力是实在人，有一说一，“要不是他眼睛尖，这功劳就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赵东来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顾无涯身上。
“小顾，是吧？你过来一下。”
顾无涯迈步上前，身形站得笔挺。
“赵队。”
“别紧张。”赵东来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跟我说说，你当时是怎么发现他不对劲的？”
这个问题，和王大力之前问的，一模一样。
顾无涯知道，这是对他的第二次“审查”。
他必须给出一个比“身份证太新”更有分量，但又不能让自己显得像个妖怪的答案。
“报告赵队，除了身份证的问题，我还观察到了几个细节。”
顾无涯的声音很稳，不带一丝波澜。
“第一，他的鞋。那是一双很旧的运动鞋，但鞋帮上溅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不像泥点，风干很久了，颜色更像是血。”
“第二，他的手。他的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是长期练过或者干重活留下的痕迹。但他的手腕上，却戴着一块几十块钱的廉价电子表。我认为这是一种伪装，或者说，他真正值钱的东西，不敢露出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的坐姿。”
顾无涯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他刚刚在脑中构思完成的，最关键的一环。
“什么坐姿？”赵东来眉梢一挑。
“他坐在网吧最深处的角落，那个位置，视野可以同时覆盖正门和消防通道两个出口。而且，他虽然戴着耳机，但每当门口有新的人进来，他的眼角余光都会不受控制地扫向门口。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本能反应，只有长期处于被追捕状态的人，才会把这种警惕刻进骨子里。”
顾无涯说完，整条走廊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王建国和王大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纯粹的震惊。
他们只是抓到了一个贼，却完全不知道这背后，竟然藏着如此缜密的观察和推理！
这……这是一个辅警能分析出来的东西？
这他妈比警校的优等生还要专业！
赵东来眼中的审视，终于一点点褪去，转变为一种纯粹的惊讶，甚至……是欣赏。
血迹、手表、坐姿、下意识的反应……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细节，被串联成了一条完整且坚不可摧的逻辑链。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它既展现了顾无涯超凡的观察力，又将其完美地归因于“退伍武警的职业本能”，解释了一切的“不合理”，却又没有暴露任何超自然的东西。
“好小子……”
赵东来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顾无涯的肩膀，这次的动作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不错！是块干刑侦的好料子！可惜了……”
可惜，你只是个辅警。
后半句话，赵东来没说出口，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顾无涯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黯淡，但迅速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赵东来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短短几句，整个人的脸部肌肉瞬间绷紧，眼神也骤然转冷。
“什么？找到了？在哪儿？！”
“好！我马上带人过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碰！”
挂断电话，赵东来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出事了。”他看向王建国，每个字都透着寒气，“还记得半年前城西那桩‘灭门惨案’吗？一家四口，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凶手至今在逃。”
王建国当然记得，那宗A级大案，是悬在整个江城市局头顶的耻辱。
“刚才，环卫工人在郊区的垃圾填埋场，发现一个旅行袋。”
赵东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袋子里，是李虎抢来的那批金饰。而在金饰的夹层里，我们找到了一个U盘。”
“U盘里有什么？”王建国急切地追问。
赵东来却死死地盯着顾无涯，一字一句地说道：
“U盘里，是那起灭门案的现场照片，第一视角的照片！”
“李虎，不是主犯！他只是个负责销赃的马仔！这个U盘，是真正的凶手，那个代号‘幽灵’的变态杀人魔，给他的‘报酬’！”
“而李虎刚刚招供，‘幽灵’跟他约好了，三天后，就在江城，进行下一次交易！”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一个C级的抢劫案，竟然硬生生牵扯出了全市第一悬案的真凶！
抓到李虎，就等于抓住了钓出“幽灵”的唯一鱼饵！
这份功劳，已经不是简单的嘉奖能够衡量的了。
这是足以让所有参与者，记一次集体一等功的泼天大功！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辅警。
赵东来的目光灼灼地锁定在顾无涯身上，心中翻腾不休。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预感。
这个叫顾无涯的辅警，或许……
将是他们抓住“幽灵”的，唯一希望。
“幽灵”这个名字，如同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了城东派出所所有人的心头。
市局雷厉风行，立刻成立了“815专案组”，由刑侦支队长亲自挂帅，赵东来任副组长，全权负责执行。
城东派出所作为抓获关键人物李虎的单位，被要求全力配合。
一时间，所里人人自危，空气都紧绷得能拧出水来，连走路都带着一股肃杀的风。
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源头，顾无涯，却被彻底推到了风暴眼之外。
他只是一个辅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