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方桐扶了扶眼镜:“从金融犯罪角度看,这种带有仪式感的暴力催债或内部惩戒,通常出现在组织结构严密、层级分明、且有自己一套‘规矩’的犯罪集团中。
比如某些传统帮派或有组织的贩毒网络。
血符号可能就是他们的‘家法’印记,用来震慑内部成员和警告外人。”
小张咬着包子:“顾哥,那我们怎么查?从哪儿入手?”
“两条腿走路。”顾无涯说。
“小张,你和我去现场再看一遍,走访垃圾转运站周边,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或者排查附近有没有监控可能拍到什么。
同时,联系各分局、派出所,查近期失踪人口报案,看有没有和死者特征吻合的。
方桐,你留守,深挖死者手机信息和可能的资金线索。
同时梳理近半年来全市范围内,有无类似手段(捆绑、勒杀、特殊标记)的未破伤害或命案,不管有没有这个符号,都列出来对比。”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垃圾转运站位于城东边缘,靠近一个待拆迁的城中村,人口混杂,流动性大。
白天这里气味更浓,但人也多了一些。顾无涯和小张穿着便服,以街道办安全检查的名义,再次走访了转运站工作人员和周边几家零散的店铺、住户。
转运站的老工人回忆,发现尸体那天凌晨,他好像听到过短暂的汽车引擎声。
但没在意,这里偶尔有偷倒建筑垃圾的货车半夜来。
其他人都说没听到什么异常。
周边一家通宵营业的廉价旅社老板提供了一条模糊线索。
大概案发前几天,好像有个穿着工装、满身灰土的男人来问过最便宜的房间价格,但嫌贵没住。
老板描述的外貌特征,与死者有几分相似。
“那人好像挺着急,又有点慌,一直在看外面。”老板回忆说。
这证实了死者生前可能处于紧张或逃亡状态。
排查失踪人口暂时没有收获。
顾无涯和小张扩大了搜索范围,以转运站为中心。
辐射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路边小店、早点摊、网吧等可能留下死者踪迹的地方。
在一个早点摊,老板娘看了死者照片(经过技术处理的生活复原模拟图)后,迟疑地说:
“这人……有点眼熟。
好像前几天早上,在我这儿买过两个馒头,就着自来水吃的。
穿得就是这种蓝衣服,脏兮兮的。
唉,看着怪可怜的。”
“他有没有和别人一起?或者说过什么?”小张赶紧问。
“没有,就一个人,闷头吃,吃完就走了,方向……好像是往那边老厂区去了。”
老板娘指了个方向,那边确实有一些老旧的小型工厂和作坊。
老厂区?顾无涯心中一动。这和之前案件中频繁出现的废弃工业区环境又对上了。
下午回到市局,方桐那边有了重要进展。
“顾哥,张哥。”方桐眼睛发亮,指着电脑屏幕。
“死者手机里删除的短信,又恢复了几条。你们看这一条,是案发前三天收到的:
‘货丢了,老板很生气,你自己掂量。’
发送号码和‘清账’那条是同一个。
还有这一条,更早一些:‘风声紧,最近别去仓库。’”
“货丢了?仓库?”顾无涯立刻联想到57号仓库被警方查抄。
“难道死者是仓库的看守或者搬运工?因为丢了货(被警方抄了),所以被‘清账’灭口?”
“很有可能。”方桐继续说。
“另外,我通过死者的手机号码,关联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网络支付小号。
虽然里面没什么钱,但交易记录显示,案发前一个月,有多次小额款项汇入,来自不同的、无法追踪的虚拟账户。
而汇出记录只有一条,是在案发前一周,一笔五千元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开户人叫……王海。”
“王海?”顾无涯和小张对视一眼。
“我查了,这个王海,四十五岁,本地人,有两次盗窃前科,无固定职业。
目前登记住址在城北一片棚户区。”方桐调出资料。
“更重要的是,我交叉比对了近半年的案件库,发现王海在三个月前,曾因在街头斗殴致人轻伤被拘留过五天。
当时和他一起被带回派出所的另一个人,就是‘幻夜’酒吧那个后来被抓住的调酒师,两人是表兄弟。”
线索串起来了。
死者很可能通过王海,与“幻夜”酒吧的毒品销售网络产生了关联。
王海可能就是死者与“九哥”网络之间的中间人或者上线之一。
“立刻找到这个王海。”顾无涯当机立断。
这个人可能是揭开死者身份和血符号内幕的关键。
然而,当他们赶到王海登记住址时,却发现早已人去屋空。
邻居说,王海大概一个星期前就搬走了,说是“找到了好工作,去外地了”,走得很匆忙。
“肯定是听到风声跑了。”
小张懊恼地说。
顾无涯仔细检查了王海租住的棚屋。屋里很乱,但明显被匆匆收拾过。
在床板缝隙里,顾无涯发现了一个揉成团的烟盒,里面不是烟,而是几张皱巴巴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串数字,像是电话号码,但没有区号;还有一个潦草的地名:“西河废砖窑”。
其中一张纸条背面,画着一个非常简陋的圆圈和三角,虽然没有中间的点和那么规整,但形态神似。
“西河废砖窑……”顾无涯记下了这个地名。纸条上的符号,说明王海很可能接触过血符号代表的意义,或者至少见过。
“查这个西河废砖窑。还有纸条上的数字,尝试当成本地号码拨打,或者查信息关联。”顾无涯吩咐道。
然而,调查刚有眉目,第二天上午,一个紧急电话打到了顾无涯的手机上,是辖区派出所打来的。
“顾警官吗?我们这边接到报案,西河区那边,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在废砖窑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者脖子上有勒痕,额头上有红色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