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死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同样双手反绑，勒颈致死，额头上画着血三角。
但这一次，现场有些不同。
死者的嘴巴没有被塞住，眼睛惊恐地圆睁着，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用粉笔（工地常见的）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规矩就是规矩，叛徒的下场。”
字迹潦草，但笔画用力很深。
叛徒？是指这个死者吗？他背叛了“九哥”的网络？还是“执法队”在向谁传递信息？
顾无涯仔细检查尸体。死者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夹克，不像之前几个死者有明显的体力劳动特征。在他的夹克内袋里，找到了一个钱包，里面有身份证。
刘伟，三十四岁，本地人。还有几张名片，显示他是一家小型投资咨询公司的“业务经理”。
投资咨询？这和仓储、物流、体力劳动似乎不沾边。
但在死者的鞋底缝隙里，顾无涯发现了一小片潮湿的、带着腥味的泥土，里面夹杂着极细的、亮晶晶的颗粒——像是沙子，但又比普通河沙更细，颜色也有些发暗。
码头区的沙土？还是其他地方？
“方桐，查这个刘伟。
重点查他的公司背景、经济状况、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有没有大额债务、或者与物流、仓储、码头相关的业务往来。”
顾无涯吩咐道，同时小心提取了鞋底的泥土样本。
小张则开始拍照固定现场，尤其是那行粉笔字。
派出所和巡特警的支援很快赶到，拉起了警戒线。
法医和技术队也随后抵达。
顾无涯走到烂尾楼边缘，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城市灯火，眉头紧锁。
第五起，凶手如此猖獗，在警方已经高度重视并成立专案组的情况下，依然顶风作案。
这是挑衅，还是他们内部的“清洗”已经到了无法控制或者更加紧迫的地步？
“叛徒”……刘伟到底知道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被定义为“叛徒”？
他是不是和“九哥”网络的某个更高层有联系？
甚至……他会不会就是警方一直在找的、了解内情的突破口？
陆涛那边，不知道码头区的情况如何。这边的新案子，会不会影响那边的部署？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是陆涛发来的加密信息：
“维修厂有动静，两辆可疑车辆进入，人员身份不明，正在监视中。你那边情况？”
顾无涯立刻回复：“发现第五起血三角案件，死者身份可能与投资咨询相关，现场留字‘叛徒的下场’。
已控制现场，正调查死者背景。你那边按计划行动，注意安全。”
过了一会儿，陆涛回复：“收到，保持通讯。”
两边都在紧张进行。
顾无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回到现场。
他必须从眼前的案子中，找到更多的线索，才能支援陆涛，才能逼近真相。
方桐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查到了刘伟的一些基本信息。
他的那家投资咨询公司规模很小，业务记录混乱，近半年几乎没有正规业务，但公司账户却有几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资金进出，正在被经侦部门秘密关注。
刘伟本人有赌博前科，信用卡透支严重，近期频繁出入高档场所，消费与收入明显不符。
“又是一个陷入债务泥潭，可能被利用的人。”方桐分析。
“但他从事的不是体力劳动，而是看似光鲜的‘白领’。
他可能利用职务或社会关系，为‘九哥’网络提供其他类型的服务，比如洗钱、拉拢腐蚀某些环节的人员，或者收集情报。
‘叛徒’的指控，可能意味着他试图背叛，或者私吞了组织的钱。”
顾无涯点头赞同。这个刘伟，可能接触到了比王海、孙建国他们更核心的东西。
“查他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行踪轨迹。
尤其是他死亡前24小时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顾无涯感觉，刘伟这条线，或许能触及“九哥”网络的另一面。
晚上九点，陆涛那边再次发来信息：“车辆离开，带走几个箱子。
维修厂内还有人员留守。我们跟踪车辆，发现它们驶向了城东方向，不是回市区。
正在追踪，请求交管平台协助监控目标车辆轨迹。”
“收到，已通知指挥中心协调。”
顾无涯回复，同时将刘伟的基本情况和“叛徒”线索也同步给了陆涛。
城东方向……那里有红星机械厂，有废弃物流园……难道还有新的据点？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忙碌的调查中流逝。
晚上十一点，对刘伟的深入调查有了惊人发现。
就在他死亡前一天，他名下的一张不记名电话卡，曾与一个号码有过短暂通话。
而这个号码，经过技术队追查，虽然也是不记名卡，但其中一次开机信号的基站位置，赫然在市局家属院附近。
和周凯那张偷拍照片出现的地点，信号曾经出现的位置，有重叠。
顾无涯的心脏猛地一跳。
刘伟死前联系过的人，信号出现在市局家属院？
是巧合，还是……
他立刻将这个信息汇报给了赵东来和梁队。
这个发现太敏感了，涉及到可能的内鬼问题，而且和省厅专员陆涛正在进行的行动交织在一起。
赵东来的回复非常严肃：“信息收到。陆涛那边行动已进入关键阶段，暂时不要干扰。
关于这个号码和家属院信号的关联，梁队会秘密跟进。
你们继续专注于刘伟案和‘执法队’特征分析。
记住，在得到明确指令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个发现，包括陆涛。”
“明白。”顾无涯知道，内部调查的复杂性，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周凯的嫌疑，刘伟的关联，省厅专员的介入……种种因素交织，让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小张那边也有了新发现。
在对烂尾楼工地周边扩大搜索时，在一个丢弃的油漆桶后面，找到了一枚被踩扁的烟蒂，品牌和过滤嘴上的牙印，与王海旅馆房间发现的完全一致。
凶手在刘伟案现场也抽了烟。同样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