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假身份。”顾无涯立刻判断，“他很可能就是‘法官’。
用假名就医买药，但留下了真实的伤病史和用药特征。近一年没记录，可能是换了一种方式获取药物，或者病情控制住了。”
“还有更奇怪的。”小张插嘴道。
“方桐姐查到李卫国就诊记录的时候，我正好在跟进各个现场铁锈粉末的深入分析报告。
技术队刚发来的最终报告显示，那些铁锈粉末里，除了常见的氧化铁，还有极微量的、一种特殊的合金成分，通常用于……
舰船或者大型工程机械的高强度传动部件。
而且，那种合金的配比和磨损特征，和十年前部队某型特种工程装备的备用部件标准非常接近。”
部队。特种工程装备。这和“法官”特种兵出身的推测再次吻合。
“技术队的人说，这种合金成分很特殊，民用领域很少见，他们是通过军地协作的数据库才比对出来的。”小张补充道。
所有线索的箭头，似乎都指向了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曾经有过军旅生涯、因伤导致右脚不便、患有胃病、心狠手辣、代号“法官”的男人。
“查。以‘李卫国’这个假名为圆心，查所有可能关联的信息。
他三年前就诊的医院，当时的接诊医生、护士，有没有人记得他的样貌特征？
他购买药物的药店，店员有没有印象？
还有，查十年前左右，因伤或违纪被开除军籍的特种部队人员名单。
重点找右脚踝有旧伤、可能有胃病的。”顾无涯果断下令。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法官”如此谨慎，很可能早已改头换面，但这是目前最清晰的线索，必须一查到底。
就在这时，顾无涯的手机响了，是陆涛。
“顾组长，有没有时间？来一号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一趟。
‘刀疤’这边，有点新情况，可能和你们查的‘法官’有关。”陆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
顾无涯立刻赶了过去。
一号审讯室观察室里，陆涛正盯着单向玻璃后面。
审讯椅上，“刀疤”低着头，脸上带着伤，但那股凶悍之气并未完全消散。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正在对他进行新一轮的讯问。
“什么情况？”顾无涯问。
陆涛指着玻璃：“‘刀疤’刚才情绪有点崩溃。
交代说，大概两个月前‘财叔’让他配合‘法官’处理过一件事。不是杀人，是‘接人’。”
“接人？”
“对，从南边接一个‘专家’过来，据说是‘九哥’花大价钱请来，改进毒品配方和制作工艺的。‘
刀疤’负责外围警戒和运输，‘法官’带人亲自去接的。
‘刀疤’说，他远远见过‘法官’一次，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有点怪，右腿好像不太利索。
他还听到‘法官’旁边一个手下小声抱怨，说‘头儿的老胃病又犯了，药快吃完了’。”
右脚不便。胃病。对上了。
“接人的地点、时间、方式？那个‘专家’的信息？”顾无涯急切地问。
“地点在邻省一个交界处的废弃公路休息站，时间是两个月前的某个周三晚上。
方式是一辆灰色面包车。
至于那个专家，‘刀疤’只知道代号叫化学家，真名不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四十多岁，戴眼镜，很瘦。”
陆涛说道。
“‘刀疤’说，把‘化学家’送到地方后，他就再没见过，也不知道后续。
但那次接触后，‘财叔’警告过他，对‘法官’和他手下的事情，绝对不许打听，否则……”
否则就是“血三角”的下场。
这话不用说出来。
“邻省交界……废弃公路休息站……灰色面包车……周三晚上……”顾无涯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能找到当时可能存在的目击者，或者调取到那个区域哪怕一点点监控……”
“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但希望不大，时间过去两个月了，又是那种偏僻地方。”陆涛摇头。
“不过，‘刀疤’提供了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说那次行动，‘法官’手下有两个人他有点印象，一个绰号‘铁头’，个头不高但很壮实，脖子上有纹身；
另一个叫‘阿鬼’，很瘦，左脸颊有道疤，话很少，眼神很冷。
‘刀疤’说这两个人应该是‘法官’的固定跟班。”
“铁头”、“阿鬼”。这是两个新的、具体的代号。
“画像。立刻根据‘刀疤’的描述，给‘铁头’和‘阿鬼’做模拟画像。
在全市乃至邻省的通缉犯、有前科人员数据库里比对。
尤其是涉及暴力犯罪、有纹身或面部疤痕的。”
顾无涯感到，一直笼罩在“法官”身上的浓雾，似乎正在被吹开一丝缝隙。
陆涛立刻去安排。
顾无涯则回到办公室，将“化学家”、“铁头”、“阿鬼”这些新信息添加进线索图。
整个案件的拼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富。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小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
方桐和小张继续深挖“李卫国”的医疗记录和部队退役人员信息，虽然进展缓慢，但排除掉一个个错误选项，本身就是在接近目标。
陆涛那边，对“铁头”和“阿鬼”的画像比对有了初步反馈。
在邻省一个市的公安机关数据库中，发现一个名叫“刘铁”的刑满释放人员，外号就叫“铁头”。
体型特征和颈部纹身（一个模糊的斧头图案）与描述相似。
此人三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一年前出狱后下落不明。
而“阿鬼”的特征，暂时没有明确匹配。
顾无涯则把重点放在了两个月前那次“接人”行动上。
他通过内部协调，调取了那个废弃公路休息站周边方圆二十公里内，所有可能存在的治安监控、加油站监控、甚至私人店铺监控在那个周三晚上的记录。
海量的视频数据，需要一帧一帧地排查。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耗费眼力的工作，但顾无涯带着小张和方桐，愣是坐在电脑前，看了整整一天一夜。累了就轮流趴一会儿，用冷水洗脸，咖啡当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