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排查到距离休息站十五公里外的一个偏远小镇的加油站监控时，他们有了发现。
监控画面显示，在那个周三晚上十一点左右，一辆符合描述的灰色面包车驶入加油站加油。
开车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削男人（疑似“阿鬼”），副驾驶坐着一个壮实的男人，侧脸对着监控，脖子处隐约可见纹身（疑似“铁头”）。
而后排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在车辆停稳后，后排车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口罩的男人似乎弯腰下车，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动作间，能看到他的右脚落地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不那么流畅。
虽然画面模糊，时间短暂，但那个细微的顿足动作。
与“右脚拖沓”的特征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监控清晰地拍到了那辆灰色面包车的车牌号。
虽然是套牌，但通过车辆型号和细微特征比对，技术队很快锁定了这辆车的真实信息。
它属于邻省一家已经倒闭的汽车租赁公司，在两个月前被一个使用假身份证的人租走，至今未归还。
租车记录里留下了假身份证的复印件，虽然照片模糊，但大致轮廓和“刀疤”描述的“法官”身形有些相似。
而租车人留下的一个紧急联系人电话，经查，又是一个不记名号码，但该号码在近期，与本市另一个不记名号码有过几次简短通话。
那个本市号码……曾经在刘伟死亡前，与他有过联系。
链条。一环扣一环的链条，开始清晰地呈现出来。
灰色面包车（租用）“法官”及手下（“铁头”、“阿鬼”），接“化学家”，车辆最终去向？。
租车人假信息，关联号码，刘伟，“叛徒”被杀，血三角。
虽然还不知道“法官”的真实身份和藏身之处。
也不知道“化学家”和“九哥”的确切位置，但侦查的方向已经无比明确，关键的节点正在被一个个锁定。
顾无涯将最新的突破性进展整理成报告，分别呈送给赵东来、梁队和陆涛。
他知道，随着这些线索的浮现，收网的时机，正在快速逼近。
然而，就在他准备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周凯。
顾无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周凯主动联系他？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周警官？”
电话那头，周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少了往日的阴阳怪气，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顾无涯……你现在，方不方便？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当面谈。”
周凯的电话来得突然，语气里的紧张也做不得假。
顾无涯握着手机，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试探？陷阱？还是……他真的扛不住了？
“时间，地点。”顾无涯的声音没有起伏。
“现在……不方便在局里说。”周凯的声音压得更低。
“‘老地方’咖啡馆，你知道的，大学城后街那家，比较偏。
半小时后，我等你。一个人来。”说完，不等顾无涯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老地方”咖啡馆……顾无涯知道那里，确实僻静，学生客流为主，这个时间点人应该不多。
周凯选择那里，是图安全，还是别有用心？
他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梁队。梁队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几秒：“去，但要做好准备。我们会安排人在外围盯着，确保安全。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注意，任何关于案件核心的信息，不要透露，只听他说。带上录音设备。”
“明白。”
顾无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录音器别在内衬口袋。
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还在忙碌的方桐和小张，没惊动他们，独自离开了市局。
“老地方”咖啡馆位于大学城后街的深处，门面不大，装修老旧，灯光昏暗。
顾无涯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都是埋头看书或低声交谈的学生。
周凯坐在最里面靠窗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看到顾无涯进来，他立刻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焦虑、警惕和一丝……恳求？
顾无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对跟上来的服务员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点单。
“周警官，什么事这么急？”顾无涯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周凯。
几天不见，周凯似乎憔悴了不少，眼袋很重，胡子也没刮干净，往日的骄矜气焰消失无踪。
周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经质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顾无涯，我长话短说。我知道局里……
不，是梁队和赵队，可能已经在查我了。”
顾无涯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周凯有些激动，但又强行压住。
“我感觉得到。最近总有人若有若无地跟着我，我的电脑权限被隐性限制，一些内部通报我也收不到了……
还有，我爸的公司，最近也有税务和工商的人去‘例行检查’，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知道，是因为张明，因为那个该死的信号，对吧？”
顾无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
周凯见他不说话，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我承认，我嫉妒你，看不起你辅警的身份，觉得你抢风头。
我说过一些混账话，发过那个帖子……
但我周凯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背叛警队，没有向外面透露过任何案情机密。
张明公司的业务往来是正常的，我爸根本不知道张明背地里干什么。
那个信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手机从来没有丢失过，也没有被偷用。”
他的情绪激动，不像完全是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