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顾无涯冷静地问：“那你今天找我来，就是想澄清这些？”
“不完全是。”周凯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是来告诉你，我可能……被人设计了。”
“设计？”
“对。”周凯的声音带着后怕，“大概一个月前，我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想约我出来坐坐，聊聊‘合作’。
我没当回事，推掉了。
后来，大概在刘伟死前那几天，我又接到过两次奇怪的电话，没说话就挂了。
我当时觉得可能是骚扰电话。但现在回想起来……时间点太巧了。
还有，大概两周前，我的车在停车场被人划了，调监控发现是个戴帽子口罩的人，看不清脸。
我当时还以为是谁恶作剧……”
“你怀疑，有人想接近你，或者……在给你设套？”顾无涯问。
“不只是设套。”周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仔细想了想，刘伟死前联系的那个号码，信号出现在我家附近……
如果，如果有人故意在那个时间段，在我家楼下附近，用那个号码开机甚至打电话呢？
不就能伪造出我和他有联系的假象？
还有那张照片……如果偷拍的人，本就是故意选了我下班回家的时间，故意拍下那个模糊的背影，然后送到仓库里呢？”
这个推测，和梁队之前考虑的“栽赃陷害”可能性吻合。但问题是，谁要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谁会花这么大力气设计你？”顾无涯问。
周凯的脸色白了白，犹豫了一下，才极其低声地说：“我……我可能无意中，撞见过什么。”
“撞见什么？”
“大概是‘幽灵’案刚破没多久的时候。”周凯回忆道。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晚了，大概十一点多才离开市局。
走到家属院侧门那条小巷子时，看到两个人影在暗处低声说话，其中一个人背影有点像……
有点像陆涛陆警官。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陆警官在和人谈事情，就走过去了。
但走过去的时候，另一个人正好侧了下脸，路灯很暗，我没看清，只记得那个人好像戴着一顶鸭舌帽，个子不高，很瘦。”
陆涛？在深夜的小巷里和不明身份的人交谈？
“你确定是陆涛？”顾无涯追问。
“背影很像，走路姿势也像。但没看到正脸，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周凯说。
“后来陆警官来了我们这儿，我也没多想。但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如果那个人真是陆涛，他见的又是谁？为什么那么晚，在那种地方？”
顾无涯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周凯说的是真的，那么陆涛……这个省厅派来的“冷面神探”，身上也可能有疑点。
但这只是周凯的一面之词，且无法证实。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直接向赵队或梁队汇报？”顾无涯盯着周凯的眼睛。
周凯苦笑：“我现在还敢相信谁？赵队梁队可能在查我，陆涛……我又怀疑他。
我只知道，你顾无涯虽然只是个辅警，但你是真的一心想破案，而且……你和我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
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我只求一件事，”他盯着顾无涯。
“如果……如果我真的被冤枉，或者出了什么事，希望你能……
看在同袍一场的份上，帮我查清楚。”
他说得很恳切，甚至带着一丝绝望。顾无涯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的话，我会转达给该知道的人。
在这之前，你正常上班，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也不要再联系我。
清者自清，如果你真是被设计的，组织会还你清白。”
周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顾无涯一眼，起身，压低帽檐，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顾无涯坐在原地，慢慢喝完了桌上那杯凉水。
周凯的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了更多的涟漪。内部的问题，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
周凯可能是被设计的牺牲品，而陆涛……是否真的干净？
他将录音内容做了备份，然后联系了梁队，约在另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见面。
听完录音和顾无涯的转述，梁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抽着烟，半晌没说话。
“周凯说的，关于看到陆涛的事，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梁队缓缓开口。
“陆涛是省厅派下来的，他的背景我们查过，很干净。
但越是干净，有时候越让人不放心。不过，没有证据，我们什么也不能做，更不能打草惊蛇。”
“那周凯……”
“周凯的嫌疑不能完全排除，但他的说法也有一定合理性。继续监控，但要更隐蔽。
同时，对他提到的‘划车’、‘骚扰电话’这些事，秘密调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梁队掐灭烟头。
“至于你，小顾，现在的情况更复杂了。你不但要面对外部的‘法官’和‘九哥’，还要留意内部可能存在的各种暗流。陆涛那边，合作照旧，但涉及到核心行动部署和线索分享，要多留个心眼，及时向我汇报。”
“明白。”顾无涯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地沉重。
回到办公室，顾无涯将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将精力聚焦到案件本身。
无论内部有多少迷雾，破案是根本。
只有抓住“法官”，打掉“九哥”网络，许多问题才能水落石出。
方桐和小张那边有了新进展。
通过对“铁头”刘铁的深入调查和关系人摸排，发现刘铁出狱后，曾在一个绰号“老猫”的混混手下混过一段时间。
而“老猫”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城北一片老旧社区，那里鱼龙混杂，很多无业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聚集。
“老猫”本人因为一次打架斗殴正在拘留所里。顾无涯立刻提审了“老猫”。
“老猫”是个油滑的中年混混，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但在顾无涯摆出刘铁可能涉及多起命案、知情不报后果严重的利害关系后，他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