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顾无涯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座上。
膝盖上摊开着刚刚从市局档案室紧急调取的黑水塘废弃数据备份中心结构图。
方桐在后排操作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北郊区域的卫星地图。
“顾队，黑水塘地区方圆五公里内，有三处废弃工业设施。”
方桐的声音在颠簸中有些断续。
“除了这个数据备份中心，还有一个老农药厂仓库和一个倒闭的养殖场。
从道路条件看，养殖场最难进，农药厂仓库离主干道最近。”
“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能再精确吗？”
顾无涯头也不抬地问，手电筒的光束在结构图上移动。
“技侦说只能定位到黑水塘基站覆盖范围内，‘Archivist’用的应该是经过多次跳转的加密信道。
最后消失前的信号强度显示……大概率在数据备份中心附近两公里内。”
驾驶座上的是支队的老刑警李建军，四十多岁，经验丰富，话不多。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跟着的三辆警车，开口问：
“顾队，到了之后怎么布控？直接突击还是先隐蔽侦查？”
顾无涯合上结构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从接到任务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先隐蔽接近，派两个小组从东西两侧摸清外围情况。
备份中心的主建筑是栋三层小楼，带地下两层。如果沈墨被关在那里，地下室的可能性最大。”
他按下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地点黑水塘废弃数据备份中心。
重复一遍，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持有武器的危险分子，嫌疑人至少有一名面部有刀疤的瘦高男性。
首要任务是找到并解救失踪人员沈墨，其次才是抓捕嫌疑人。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到达预定位置后，保持无线电静默，等待指令。”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明白”。
半小时后，车队在黑水塘外围一片树林边停下。
远处，一栋孤零零的灰色建筑轮廓在夜幕中显现，没有一丝光亮，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顾无涯跳下车，夜风带着水塘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做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集结，分成四组，每组三人。
“A组、B组，分别从东、西两侧接近主建筑，侦查外围有无暗哨或监控设备。
C组，绕到建筑后方，查看是否有车辆痕迹或近期人员活动迹象。
D组，跟我守在正面这个制高点，提供视野和支援。”顾无涯快速分配任务。
“记住，如果被发现，立刻后撤，不要交火。
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硬拼。”
队员们点头，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散开。
顾无涯带着方桐和小张，还有狙击观察手老赵，爬上路边一个废弃的水塔。
水塔顶部视野开阔，透过夜视望远镜，整个备份中心区域一览无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线电里偶尔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声，那是各组在按预定节奏发出“安全”信号。
顾无涯的呼吸平稳，但握着望远镜的手心微微出汗。
沈墨已经失踪近四天，每一分钟都可能发生最坏的情况。
“顾队，A组报告。”耳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东侧围墙有两处破损，可轻易进入。
院内杂草丛生，但靠近主楼入口处有一条被踩踏出的小径，很新，最多一两天。未发现明哨。”
“B组报告，西侧发现两个废弃的摄像头支架，但线路已被剪断。
主楼西面一楼和三楼各有一扇窗户破损，可做突入点。未发现人员活动。”
“C组报告，建筑后方发现两条新鲜车辙，轮胎花纹一致，应该是同一辆车多次进出留下的。
车辙延伸至主楼地下室入口附近，那里有扇厚重的铁门，半掩着。
门口地面有烟头，不少于三个，品牌相同，抽了不到一半就掐灭了。
有人在附近守过，而且很警觉。”
顾无涯精神一振。
地下室入口有近期活动痕迹！
他调整望远镜，聚焦在那扇半掩的铁门上。
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不像是电灯，更像是……应急照明或者手电的光。
“各组注意，目标可能在地下室。
C组，继续监视后门，不要靠近。
A组、B组，向主楼两侧的一楼破损窗户移动，准备听我命令同步突入。
D组，老赵，盯紧所有出口，尤其是后门和楼顶。
方桐，联系指挥中心，请求特警支援，我们需要专业破门和搜捕力量。
小张，检查装备，五分钟后，我们从正门突入，吸引注意力。”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顾无涯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配枪，检查弹匣。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这不是演习，不是演练，是他作为刑警的第一个实战任务。
他不能失败，尤其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让一个可能握有重要证据的证人身处险境。
“顾队，特警那边回复，最快需要四十分钟才能赶到。”方桐低声道。
四十分钟，太久了。如果地下室真有情况，四十分钟足够发生任何事。
“不能等了。”顾无涯看了眼手表，“各小组，听我倒数，三、二、一，行动！”
他率先从水塔跃下，落地翻滚卸力，动作干净利落。
小张紧随其后。
两人借着杂草和废弃设备的掩护，快速接近主楼正门。
正门是一扇厚重的玻璃门，早已碎裂，用木板胡乱钉着。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A组和B组的声音：“就位！”“就位！”
顾无涯朝小张打了个手势，小张会意，抬起脚，猛地踹向木板。
“砰！”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人迅速从破口钻入。
一楼大厅空荡破败，散落着废弃的电脑机箱和文件柜。
灰尘在战术手电的光束中飞舞，顾无涯打了个手势，两人背靠背，枪口指向不同方向，快速扫视。
“安全。”“安全。”
“A组、B组，报告情况。”
“东侧楼梯口安全，正在向二楼移动。”
“西侧走廊安全，发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C组，后门情况？”
“无异常，铁门仍半掩，内部有微弱光亮，无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