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国土局
第二天一早，陈石安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国土局。四十分钟的路，他骑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带着一摞材料：西河村村委会的用地协议、温泉度假区的规划方案、省地质队的勘测报告、县旅游局的推荐函。
到了国土局，他找到马科长的办公室。马科长四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不太好说话。陈石安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端着茶杯看报纸。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马科长，你好。我是东河村的陈石安。\"
马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让他坐：\"材料带了吗？\"
\"带了。\"
陈石安把材料放在桌上。马科长放下茶杯，翻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个项目，用的是集体土地？\"
\"对。西河村的集体土地，有村委会的协议。\"
\"集体土地不能搞商业开发。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省里有政策，乡村振兴项目可以在集体土地上建设。\"
\"省里的政策？哪个政策？\"马科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
陈石安把省旅游局的推荐函递过去：\"省旅游局规划处的赵处长，推荐了这个项目。\"
马科长接过推荐函，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把推荐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这个项目，省旅游局知道？\"
\"知道。赵处长亲自来我们村看过。\"
马科长把推荐函放在桌上，语气软了一些：\"陈老板，你这个项目，材料是齐的。但用地手续还需要补充一些东西。\"
\"还需要什么？\"
\"需要一份地质灾害评估报告。\"
陈石安愣了一下。地质灾害评估报告？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
\"马科长，这个报告怎么出？\"
\"找有资质的单位出。省城有几家，你可以去问问。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报告不便宜，一份下来得好几万。\"
陈石安听出来了，这是在故意刁难他。平原地区搞建设，哪来的地质灾害？他压着火气，没跟马科长争辩。跟这种人争辩没用，得找能压住他的人。他把材料收好，装进文件袋里，拉链拉得哗啦响。
\"好。我回去办。\"
陈石安走出国土局，站在门口。地质灾害评估报告，这是刘建国新设的卡点。但他不怕。有省旅游局的推荐函，马科长不敢硬卡。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跟这种人发火没用，得用关系压他。他站在门口，把文件袋重新整理了一下，拉链拉好。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处长的号码，拨过去。
\"赵处长您好，我是东河村的陈石安。有个事想请教您。\"
\"你说。\"
\"县国土局让我补一份地质灾害评估报告。这个报告怎么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地质灾害评估报告？你这个项目在平原地区，不需要地质灾害评估。谁让你出的？\"
\"县国土局的一个科长，姓马。\"
\"你把电话给他们，我跟他们说。\"
\"好。谢谢赵处长。\"
陈石安走回国土局，把电话递给马科长：\"马科长，省旅游局的赵处长，想跟你聊聊。\"
马科长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陈石安，语气彻底软了。
\"陈老板，地质灾害评估报告不用出了。你的材料我收下了，审批流程我帮你走。\"
\"谢谢马科长。\"
陈石安走出国土局，站在门口。赵处长一个电话，马科长就软了。省里的关系，果然好用。他骑上摩托车，回头看了一眼国土局的大楼。马科长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上，正往楼下看。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马科长先移开了视线。陈石安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风灌进领口，但他心里热乎，这一关，又过去了。他骑在摩托车上，脑子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马科长接了赵处长的电话后脸色都变了，看来省旅游局的面子确实大。他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在县城的街道上穿行。
他骑上摩托车往回走。骑到半路，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陈老板，你行啊。省旅游局的关系都搭上了。\"
\"你哪位？\"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省旅游局管不了国土的事。\"
陈石安心里一沉。这不是胡国良，胡国良说话不是这个路子。这是刘建国的人。
\"你是谁的人，我心里清楚。你回去告诉刘建国，我的项目合规合法，谁来卡都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
陈石安收起手机，骑上摩托车继续走。刘建国急了。他急了，就说明他怕了。陈石安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回合。刘建国在恒达地产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就这么认输。
回到村里，陈石安直接去了工地。周强正在指挥工人砌墙，接待中心的墙体已经砌到一人高了。
\"周师傅，进度怎么样？\"
\"顺利。墙体砌完就能上梁了。\"
\"好。工期别拖。\"
\"放心。\"
陈石安蹲在路边，看着工地。五百万的投资，两个月的工期。等度假区建起来了，刘建国想卡也卡不住了。他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几笔，接待中心的位置、客房区的走向、泡池的排列。虽然图纸都在脑子里，但在地上画一遍，思路更清楚。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一眼工地上的进度。周强站在脚手架上，正在指挥工人砌墙，墙体的高度已经到胸口了。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林雪。
\"陈老板，我查到了那笔钱的最终去向。\"
\"去哪了？\"
\"胡国良用那笔钱在省城买了三套房产。两套住宅，一套商铺。总价八百万。\"
陈石安握紧手机。八百万，三套房产。胡国良用恒达地产的钱买了房。
\"林记者，这些证据能公开吗？\"
\"现在还不能。但我已经整理好了。等时机成熟了，我可以发出去。\"
\"什么时机？\"
\"等你把度假区建起来。到时候，你有了成绩，这些证据就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陈石安站在工地边上。胡国良用恒达地产的钱买了房，这是洗钱。等他把度假区建起来了，这些证据就能让刘建国和胡国良都翻不了身。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两个月后，度假区建起来了，证据也公开了。到时候，刘建国和胡国良就完了。
他走回快递站，坐下来。今天这一趟，虽然被马科长刁难了一下，但结果还算顺利。赵处长一个电话就摆平了，省里的关系确实好用。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刘建国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肯定还有招。他得抓紧时间，把度假区建起来。只要度假区立在那了，谁也动不了。
他翻开桌上的账本，把今天跑国土局的油钱记上，又把审批进度写在备注栏里。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笔支出和每一件事的进展，从回村第一天到现在，一天都没落下。他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周强打来的。
\"老板，工地上的钢筋快用完了，得再进一批。我联系了镇上那个吴老板，他说价格比县里便宜，但得先付一半定金。\"
\"多少定金？\"
\"三万。\"
\"行。你把账号发给我，我明天转过去。\"
\"好。老板，还有一件事。今天有个省城来的包工头路过工地，看了咱们的图纸，说想见见你。\"
陈石安坐直了身子：\"省城来的包工头？叫什么？\"
\"没说名字。留了一张名片，我放你桌上了。\"
挂了电话，陈石安拿起桌上的名片看了一眼——省城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他把名片收好，靠在椅背上。省城的人开始关注这个项目了，这说明度假区的动静已经传出去了。他闭上眼睛，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国土局、赵处长、林雪的证据、省城的包工头。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这条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