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紧急扩容
五一结束了，但陈石安没歇。他睡了四小时，从凌晨两点到六点，然后起床给赵铁柱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赵铁柱的声音是哑的，昨晚焊管道焊到凌晨一点，嗓子被电焊烟熏的。\"起来。开会。\"
\"老板，我才睡了五个小时。\"
\"我睡了四个。\"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把赵铁柱、周明远、张德厚叫到快递站开了个短会。快递站的快递柜昨晚刚被清了一轮，四十八个格子空了大半。
桌上摊着五一三天的数据报表，营收总计三十万出头，差评十三条，投诉二十四条。十三条差评里七条指向排队系统，四条指向设施，两条指向交通。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Excel表，十三行差评已经被分好了类，每条后面标了对应的责任人。张德厚端着他的搪瓷缸子，没喝，光捧着，茶太烫。\"先说交通。\"陈石安把张德厚那页数据往前推。\"村口的通村公路，双向单车道。有大巴对向会车就得有人往排水沟里让。
五一三天，大巴陷沟里两次。第一次陷了十五分钟，第二次，我调了挖掘机才拖出来。
拖的时候大巴上的客人全下来了，站在路边看挖掘机拉大巴。有人在拍照，拍完发朋友圈。
配文是'泡温泉的路上大巴掉沟里了也是一种体验'。
张德厚掏出旱烟，烟锅在桌上磕了两下。\"路的问题我说了也白说。
村道归镇里管，镇里说没钱拓宽。我去年找过他们两回，每次都是同一句话，'张叔啊，不是不批，是真没钱。
'\"他学镇里人的语气学得很像，烟锅差点磕到桌角。\"不用镇里出钱。\"陈石安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我们村自己修。
在村口停车场对面那截，往田里拓宽三米。修一个会车带，大巴能错车就行。
那截路边上是荒田，没人种。以前是块秧田，后来没人种了长了三年草。\"钱呢？\"
\"酒店出。三十万。
赵铁柱你找人。一个月内完工。
现在是五月初，最迟六月十号之前，省里验收组要来。
赵铁柱拿笔记下来，低头写的时候安全帽磕在了桌沿上，他扶了一下。安全帽的前沿有个白印子，上次磕在钢筋上磕的。\"工期一周。挖土方一天，垫层一天，铺沥青两天，养护三天。
我找六个人。\"然后是泡池等候区。\"陈石安翻到第二页数据。\"五一三天，泡池区入口排队问题最大。扫码系统被人刷爆，纸质号牌顶了一天，但那是应急方案，不是长久的。
我要你建一个永久的等候休息室。另外，五一期间我看了三天的客人反馈。
有人等半小时就走了，有人等了七十分钟还在等，等的久的都是冲着泡池群的名声来的。但这些等着的人没地方坐、没水喝、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这个损失比建一个等候室的成本大得多。\"多大的？\"赵铁柱问。\"能装一百二十个人。里面有空调、有茶台、有厕所。
建在泡池区和酒店之间那截空地上。另外管手牌的岗亭也要重建，两个人能并排站的柜台，一边发号一边同步电子屏。
柜台要做成高低台，高的那一边站着办，低的那一边坐轮椅的人够得到。上次康养中心的老人来泡温泉，轮椅到了柜台前面够不着台面，有个老人自己站起来够号牌，差点摔了。\"二十天。\"
\"十五天。另外配水管那个焊接口，\"
\"我让焊工全部重新走一遍。所有主接口加一道卡箍，双保险。\"赵铁柱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拿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草图，一个管道接头的截面，外面加了一个箍。\"这个卡箍我上次在镇上五金店看到的，不锈钢的，一个三十五。
十个焊接口需要十个。三百五十块。
我再买十个备用的，一共二十个，七百块。五金店老板说这批卡箍是广东产的，质量比河北的好。
我捏了一下，确实比上次那个厚。
陈石安点了点头。\"再加一倍。
备用的。下次再崩一个接口，换的不是卡箍，是你。
赵铁柱笑了。周明远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图纸是晒蓝的，边角折了好几道痕，右下角还沾了一小块泥巴。\"工业园的矿泉水厂下个月投产。他们说品质比预期的好，矿物质含量比省里老牌的矿泉水高三分之一。
水质检测报告我看了，锶含量零点六三，偏硅酸四十二，两项都超过国家矿泉水标准。水厂的技术员说他们打了六个取样口，测了一周，每个取样口的数据都稳定。
泡池群底下的泉脉比他们预估的大。\"他把图纸上水厂的位置用手指圈了一下，\"他们想跟你们村签一个联名，叫'东河温泉矿泉水'。
瓶子上印你们泡池群的照片。第一批样品的标签已经设计好了，泡池群热气的照片是你们抖音上点赞最高的那张。\"他们主动提的？\"
\"主动的。因为他们销售总监五一带着家里人跑来泡了一回温泉。
他老婆泡到一半说'这水跟我们水厂的水是不是通的'，那销售总监愣了半分钟。泡完以后回水厂开会，原话是：'我们这水跟他们那温泉是一个泉脉出来的，不联名是傻子。
'第二天就打我电话了。\"签。分成怎么算？\"
\"他们提的方案是每卖一瓶给你们村集体两分钱。预计年销量五百万瓶，一年十万。\"
\"两分太少。跟他们谈五分。
联名是相互的，他们借我们温泉的名气，我们借他们瓶装水的渠道。对等。
而且我们提供了泡池群的照片授权，照片的版权是我们村集体的。那张照片是陈小满用手机拍的，角度刚好把三十五个泡池全框进去，不是谁都能拍出来的。
周明远低头记下来。张德厚在旁边插了一句：\"水厂要是不同意五分怎么办？\"
\"那就四分。底线是四分。\"陈石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数字，2、4、5，划掉了2和5。\"谈判嘛。
先开五分给他们压，退一步四分。两分绝对不能接受。
散会后陈石安骑摩托车去了有机蔬菜基地。摩托车座上晒了一上午，烫得他弹了一下。
技术员老赵正蹲在大棚里摘小白菜，旁边放着一个竹筐，已经装了半筐。看见他站起来捶了捶腰，腰上的老式BP机还在响，他儿子从省城发来的天气预报，说省城后天降温。\"五一三天出了两千斤菜，全让孙老板炒了温泉菜。游客还问有没有能带回家的。
有个广东游客说想买十斤带回去，我说没有包装没法带。他就拿塑料袋装了五斤，说回去炒给家里人尝尝，塑料袋还是孙老板从后厨借的。\"加工的事跟工业园对接。冷链物流的仓库下周投入使用，你的菜采了直接送冷链，加工成净菜和干菜，进旅行社团购的伴手礼包。
那个广东游客下次来，就能买到真空包装的有机小白菜。包装袋上我让人印东河村的全景照片。\"那我得再加十亩地。\"
\"加。十亩不够就二十亩。
冷链加工厂那边我让周明远预留两条产线，一条净菜线，一条干菜线。你的菜不怕多，只怕不够。
陈石安站在大棚门口，看着那五十亩地里绿油油的一片。小白菜、生菜、油麦菜，全是有机的，一棵一棵整齐得像拿尺子量过。
当初这五十亩地从水田改成蔬菜基地的时候，村东头有几户不乐意，他们觉得有机蔬菜是城里人的概念，农村人种菜哪分这个。后来第一批菜送到酒店餐厅，孙老板炒了盘油麦菜端给那几户品尝，嚼了两口就同意了。
现在那几户里有一家主动多入股了五亩。
下午王建国打来电话。语气听着不对，他平时说话开头都是\"陈老板啊\"，今天直接叫了名字。\"陈老板，有个情况得跟你说。你们五一期间携程和美团上的差评，县政府那边注意到了。
领导没有批评的意思，但他让我转告你，六月有个省级全域旅游示范区的验收，检查组的考察路线里有你们村。你那些差评如果在验收前没有明显的整改痕迹，检查组可能会扣分。\"还要多久？\"
\"三周。检查组六月中旬到。\"
\"王局长，三周内我把五一暴露的设备问题全部解决。泡池区建永久等候室，停车场硬化三期，通村公路加会车带。
差评逐条回复，每条带具体的整改方案，不是客服模板，是具体负责人署名的。验收组来了能看到的不光是整改结果，是每条差评底下都有人回了自己的名字。\"你最好做到。这次验收要是掉链子，不是你们一家酒店的事，是全县全域旅游的招牌。
县长在会上点过你们村的名。
挂了电话，陈石安站在蔬菜大棚外面。三周搞定所有问题，不是能不能，是必须能。
他给赵铁柱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跟你再过一遍工期。先建泡池等候室，十六天建完，一天都不能超。
省里验收组三周后来。
赵铁柱回了一条：\"老板，你这个排期是用数学算出来的还是拿刀逼出来的？\"
\"都有。\"
\"行。那我今晚不下班了。
你让人给我送盒饭。多加个鸡腿，昨天那份没吃饱。
还有，我媳妇问今天能不能睡工地，我说老板不让。
晚上快递站的灯亮到很晚。他坐在桌前把六月验收前要完成的工程一条一条列清楚，等候室、岗亭、会车带、配水管加固、差评回复完成。
每一条后面跟着一个截止日期，截止日期前面都留了一天的缓冲。最后在纸的最下方写了一行：省级全域旅游示范区。
然后折了个角。
窗户外面泡池群方向的灯关了。深夜的村子安静得只剩虫鸣。
他躺在床上，枕头上能闻到一点温泉水的硫磺味，是白天在泡池区站了太久的衣服没来得及换，挂在门后，味道顺着夜风飘过来。他翻了个身，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施工顺序排了一遍。
天没亮就得去找赵铁柱，他还在工地上等盒饭。快递柜的屏幕在外面亮着，蓝幽幽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了一小块，有人凌晨取快递，四十八个格子里还亮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