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四重
林霄盘膝坐在客栈后院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目沉入识海。
洛冰凝的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出一丝虚弱：\"第三轮会比第二轮再疼一倍。你确定撑得住？你体内的混沌气还没完全恢复，本座建议再等一天。\"
\"一天太久了。\"林霄没睁眼，\"那些来找遗迹的人不会等。\"
洛冰凝沉默了两息，没有再劝。
\"好。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九霄鼎火。\"
神鼎震动，鼎口喷涌出暗金色的烈焰。这一轮的火焰跟之前不同，细密得像针，每一缕都精准地钻入他经脉中最细微的支脉里，从内部开始焚烧。
疼。
他咬紧了牙关，嘴角渗出血丝。
全身的经脉像被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贯穿，从丹田到四肢末梢，每一个穴位都在灼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断裂、气化、重塑、再断裂。第二轮鼎火像熔炉，第三轮就像把人碾碎了之后又重新拼起来，拼好了再碾碎。
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但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父亲那句\"别让他拿到\"。
不能让任何人拿走那枚碎片。
他守不住的事情，父亲用三年的命替他扛了。现在轮到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第三轮鼎火缓缓收敛。经脉中流淌的混沌气颜色深了几分，从暗金色变成了浓稠的赤金色，每一缕都沉甸甸地压在经脉壁上，带着一种随时能爆发的重量感。
通玄境中期。
洛冰凝的声线明显满意了：\"不错。通玄中期比本座预想的快。现在你总算有资格跟灵海境之下的人掰掰手腕了。\"
林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落在地上的瞬间，老槐树脚下的青砖\"啪\"地裂开一道细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噼啪作响，力量充盈到几乎溢出。他随手在树干上轻轻一按，指腹陷进去半寸深，在树皮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三轮就通玄中期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九轮全淬完——\"
\"灵海境起步。\"洛冰凝说，\"运气好的话，天元境都能摸到边。\"
林霄吸了口气，压下那股燥热。天元境？整个南域几千年来的最强者也不过灵海中期。如果他能到天元——
\"先别想那么远。\"洛冰凝泼冷水，\"你现在经脉才适应了三轮鼎火的强度，第四轮至少得等五天。而且——\"
她顿了一下。
\"——你爹醒了。\"
林霄猛地转头。
客栈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他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进去，父亲果然睁着眼，靠在床头，瘦削的脸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那双眼睛浑浊了三年，此刻正缓缓聚焦，落在林霄脸上。
\"……小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霄喉咙一紧，快步走到床边蹲下：\"爹，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父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光亮。他抬起手，指腹颤巍巍地碰了碰林霄的眉心，像在确认面前的人不是幻觉。
\"你长高了。\"父亲说。
林霄鼻子一酸，把头低下去半寸，硬憋回去了。
\"你怎么救的我？\"父亲问。
林霄把碎片掏出来放在父亲手心里，简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被林震废掉修为到扳指激活、神鼎认主，到闯入遗迹、八具骸骨、地下镇压的归墟境存在，最后用神鼎虚影拖延时间把人抢了出来。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扳指……原来是这样。\"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我当年进入遗迹之后，第三层石门开启的一瞬间就被地下那个东西的气息压制住了。它没有实体，但能侵蚀人的意识。我靠扳指里的封印之力硬撑了三年，但也只够维持清醒，没法挣脱。\"
他抬头看向林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凝重。
\"你刚才说，镇压它的那个神鼎虚影只能撑半盏茶？\"
\"嗯。\"
\"那它现在应该已经挣脱了。\"父亲的手收紧，把碎片攥在掌心，\"但它没有实体，脱困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宿主。小霄，你最好祈祷它附身的东西不够强。\"
林霄脑子里嗡了一下：\"它……附身什么东西？\"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他松开手，把碎片递还给林霄，然后指着那个碎片边缘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
\"这枚扳指里封印的，原本是两样东西。一个是那座神鼎，另一个——是一缕混沌本源。你爹我撑了三年，靠的就是那缕本源的气息压制地下那个东西。但现在神鼎认了你为主，本源也分了一缕给你。\"
林霄低头看着碎片上那道金色纹路，隐隐能感觉到一股比混沌气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波动。
\"所以它现在出来，会找你？\"
\"它找的不是你。\"父亲说，\"它找的是本源。你身上带了一缕，我身上也带了一缕。它分出两缕气息追踪，一旦找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话音未落，客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霄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向外看去。秦城主街上，一队身穿黑甲的人马正策马而过，甲胄上绣着一个火红色的\"林\"字。
林家。
领头那人林霄认识，林震的大儿子林浩，凝气境后期，年纪比林霄大两岁。但让他瞳孔收缩的，是跟在林浩旁边的一个人——穿着灰袍，面容枯槁，双眼赤红如血，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气息。
地底下出来的那个东西。
它已经找到宿主了。
父亲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