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灰袍
林霄把窗缝又推开了一点。
街上的林家黑甲护卫约莫二十人，为首的林浩骑着一匹青鳞马，趾高气扬。但林霄的目光始终锁在林浩身旁那个灰袍人身上——那人骑马的动作很僵硬，脖子微微偏着，像是有人在后面捏着他的后颈。
\"爹，你看清楚。\"林霄压低声音，\"底下的那个东西现在附在什么人身上？\"
父亲挣扎着撑起身子凑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不认识。不是秦城的人，也不是林家的人。它应该是从黑风岭出来之后就近找的宿主——看他的衣着，像是黑风岭附近采药的散修。\"
\"散修……\"林霄皱眉，\"那林浩为什么跟他走在一起？\"
灰袍人忽然勒住了马。
整队人马跟着停下。灰袍人缓缓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精准地穿过街面和客栈窗缝，跟林霄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林霄后脑一麻，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灌下来一样，全身汗毛倒竖。那股威压隔着一条街和一面墙都能清晰感受到，沉甸甸地压在他眉心，压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看到我了？\"
\"不是看到。\"洛冰凝的声音忽然冒出来，比之前严肃了许多，\"它是感应到了你身上那缕本源的气息。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爹离开这间客栈，从后门走，一刻都别耽搁。\"
林霄二话不说，转身把父亲扶起来。父亲虚弱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靠在林霄肩上，脚步打晃。
\"小霄，你走你的。\"父亲按住他的手腕，\"带着我你跑不掉。\"
\"闭嘴。\"林霄把父亲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你刚把扳指的事告诉我，我还指着你活着给我解释完整。\"
父亲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两人从客栈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秦城的平民区，弯弯绕绕的小路交错纵横，最适合甩人。林霄扶着父亲快步穿行，小巷两侧的墙上晾着各色衣裳，偶尔有住户探头出来看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但那股威压没有消失。
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靠近。
林霄停在一个巷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瞳孔骤缩。灰袍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独自一人站在巷子出口处，隔着不到三十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口枯井。
\"小霄，走！\"父亲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林霄把父亲往身后一护，混沌气在经脉中加速运转，赤金色的光泽从皮肤下面透出来。
\"冰凝。这东西现在附在散修身上，这散修的修为原本是多高？\"
\"凝气境巅峰。\"洛冰凝迅速回答，\"但被附身之后，至少能动用归墟境本体三成威压和力量。你现在的通玄中期硬扛不住。\"
三成。
归墟境的三成，足以让整个南域所有通玄境跪下叫祖宗。
\"那怎么办？\"
\"跑。跑了再说。\"洛冰凝的声音忽然带上一抹古怪的笑意，\"不过它现在附在散修身上有个弱点——散修的身体太弱了，承载不了它太多力量。你注意到没有？它到现在都没动手，因为它每动一次手，那具身体就会崩碎一部分。\"
林霄眯着眼看向对面的灰袍人。确实，那人站在巷口一动不动，右手微微发颤，指尖的皮肤有些许开裂。
它在忍着。
\"所以它在等援兵？\"林霄懂了。
\"聪明。\"洛冰凝说，\"林浩那帮人在后面赶过来，等他们合围了你再想跑就难了。现在它不敢动，你尽管跑。\"
林霄不再犹豫，反手把父亲背起来，朝着另一条巷子猛冲。灰袍人没有追，只是站在巷口静静目送，那双赤红的眼睛像两口深渊，锁着林霄的背影。
林霄背着父亲一路七拐八绕，冲出平民区，一头扎进秦城东郊的乱石坡。坡上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视野却开阔，能看清楚来路有没有追兵。
他把父亲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喘了几口气。
\"它没跟上来。\"
\"因为它知道追不上。\"洛冰凝说，\"但这不是好事。它不追，说明它有别的办法锁定你的位置。你身上那缕本源的气息对它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笼，你在南域躲到哪里它都能找到。\"
林霄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碎片，暗金色的纹路微微发热。
\"那我能不能把这缕本源的波动屏蔽掉？\"
\"不能。至少现在的你不能。\"洛冰凝说，\"但你可以反过来用。你爹不是说了吗？那缕本源能压制地下那个东西。当初你爹靠一整缕本源撑了三年，你手上虽然只有一缕残片，但只要用对了方法——\"
她顿了一下。
\"——你可以在它靠近你的时候，用它当武器。\"
林霄捏着碎片，指腹摩挲着那道金色纹路。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东西，古老、沉重、难以驾驭，但只要他愿意，那东西随时可以被释放出来。
\"那我得先让它靠近我。\"
\"没错。引蛇出洞，迎头一棒。\"洛冰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但你有且只有一次机会。一击没打中要害，它就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林霄闭目调息了片刻，把混沌气恢复到巅峰状态。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风云城的方向。林浩带着灰袍人来到秦城，说明林震已经知道了黑风岭的事。他现在不仅要防地下那个东西，还要防林家的追兵。
两面夹击。
但他手里握着整个南域唯一能克制归墟境的东西。
\"冰凝。\"
\"嗯。\"
\"你说第四轮鼎火要等五天是吧？\"
\"最少五天，你经脉承受不了更快的节奏。\"
\"那就不等了。\"林霄把碎片攥紧，目光坚定，\"五天太久。我今晚就让它来找我，一次解决。\"
洛冰凝沉默了一息，然后轻笑了一声。
\"行。那就让它来。本座今晚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