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刀两断
入夜,秦城东郊的乱石坡上起了薄雾。
林霄把父亲安顿在坡下一处背风的岩缝里,生了一堆小火,把剩余的干粮和水都放在父亲手边。父亲靠石壁坐着,想说什么,被林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等我回来。\"
父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林霄转身走上乱石坡。
他站在坡顶最高处那块巨石上,夜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从胸口掏出扳指碎片,暗金色的纹路在夜色中亮得扎眼。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把体内那缕本源的气息催发到最大,像在黑夜中点燃一盏灯。
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西南方向猛地传来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它来了。
比他预想的更快。
林霄把碎片收回衣襟,握紧双拳,赤金色的混沌气在全身流转。乱石坡下的薄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一道灰影从雾气中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
灰袍人。
但跟白天不同。灰袍人脸上的皮肉在裂开,从眉骨到下颌,一道一道蛛网般的裂纹在蔓延,裂口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丝。它的身体在承载着远超极限的力量,每一秒都在崩坏。
\"你走不掉的。\"灰袍人开口了,声音是两重叠在一起——散修原本的嗓音底下压着另一个更古老、更沉闷的东西,\"把碎片交出来,我让你跟你爹活命。\"
林霄没动。
他知道灰袍人身后还有林浩的人马正在围过来,能听到远处铁甲摩擦的细碎声响。灰袍人刻意走得慢,就是要等他们合围。
\"你想要这个?\"林霄把碎片掏出来晃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芒在夜空里划出一道弧线,\"自己来拿。\"
灰袍人的赤红双目猛地一凝。
下一刻,它动了。
归墟境三成力量加持下的肉身速度远超通玄境的极限,灰袍人一步跨越三十步距离,枯瘦的手掌直抓林霄咽喉。掌风过处,空气发出\"嗤\"的爆鸣声。
林霄没退。
他迎着那只手掌冲了上去,右手攥着碎片,暗金色纹路在指缝间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就是现在!\"洛冰凝在识海里低喝。
林霄把碎片按在了灰袍人的掌心。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乱石坡的薄雾被一扫而空。暗金色的光芒从两人接触点炸开,像一轮小太阳在坡顶升起。灰袍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那声音里散修原本的嗓音消失了,只剩下地底深处那个古老存在的暴怒咆哮。
本源碎片在发光。
那缕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混沌本源,在被触发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压制之力,顺着灰袍人的手掌直接灌入那具宿主的经脉。灰袍人脸上的裂纹急剧扩大,整条右臂从指尖到手肘寸寸龟裂,皮肉像干涸的泥壳一样剥落。
\"——你!!!\"
它另一只手猛地挥过来,一掌拍在林霄肩头。林霄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后背砸碎了两块巨石才停下,嘴里一甜,喷出一口血。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至少裂了一道缝。
但碎片还嵌在灰袍人掌心里。
本源之力的光芒没有断,反而越来越亮。灰袍人的身体在崩溃,从右臂蔓延到右肩、右胸,裂纹爬满了半边躯干。地底那个存在发出最后一声暴怒的嘶吼,整具散修的肉身\"哗\"地炸开,化作漫天碎屑。
一团暗红色的虚影从碎屑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像被烫伤的蛇一样迅速缩向东方的夜空。
碎片从半空坠落,插进石头缝里。
林霄躺在地上,看着那团虚影消失在天际。肩胛骨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跑了。
打跑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剧痛,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但碎片还在,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暗淡下去,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冰凝。\"他喘着粗气问,\"它……死透了没?\"
\"没有。\"洛冰凝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虚脱,\"它只是被本源之力重创了本体,至少半年内没法再附身行动。但它还没死透,你最好在这半年里把修为再往上提一大截。\"
半年。
林霄抹掉嘴角的血,弯腰把碎片从石缝里捡起来。就在这时,乱石坡下方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林浩的人马终于赶到了。
二十个黑甲护卫冲上坡顶,林浩骑着青鳞马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一把长枪。他看到满地狼藉、灰袍人已经消失不见,而林霄浑身浴血站在坡顶,眼睛眯了起来。
\"林霄?\"林浩冷笑一声,\"我爹说你还活着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没死,还在这里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一挥手:\"拿下他。打断手脚带回去。\"
二十个黑甲护卫齐刷刷举兵器围了上来。林霄站在坡顶,盯着林浩,嘴角的血还没干。
通玄中期对凝气后期,他没有理由输。
但他现在伤得不轻,左边肩胛骨裂了,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一口气都在消耗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气。二十个凝气境护卫加上一个凝气后期的林浩,放在平时他一只手就能解决,现在却有些吃力。
他站在原地没动。
林浩举枪策马冲了上来,枪尖直刺林霄胸膛。林霄侧身闪避,右手顺势抓住枪杆往怀里一带,林浩整个人从马上被拽下来,摔在碎石堆里。
林浩翻滚着爬起来,脸色铁青:\"废物!一起上!\"
二十个护卫同时扑了上来。
林霄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混沌气在经脉中勉强调动起来。他正要出手——
岩缝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却沉稳的声音:
\"够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霄猛地回头。
父亲扶着岩壁慢慢走出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用了全身力气。但那双浑浊了三年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两潭深水,里面翻涌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掌中扩散开,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二十个护卫同时倒飞出去,铁甲在乱石堆上摔得哗啦作响,林浩更是连滚带爬地翻了七八个跟斗,一头撞在青鳞马的马腿上晕了过去。
乱石坡上一片死寂。
林霄愣愣地看着父亲。林震说父亲是通玄境巅峰失踪了三年,可刚才那一掌的威压——分明已经远远超出了通玄境的范围。
父亲收回手,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别这么看着我。\"父亲笑了笑,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得意,\"在遗迹底下关了三年,也不是白关的。那缕本源在我身体里留了三年,我虽然没能炼化它,但多少……沾了点光。\"
他缓缓走到林霄面前,抬手擦了擦林霄嘴角的血。
\"走吧。半年时间,够你做很多事情了。\"
林霄看着父亲苍老却带着光的脸,咧嘴笑了出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