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离城

林浩躺在碎石头堆里，嘴角挂着血沫，翻着白眼晕得彻底。青鳞马在主人旁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地，不敢靠近林霄和父亲。

林霄低头看了林浩一眼，抬起右脚，悬在他脸上方三寸处停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不杀？\"洛冰凝有些意外。

\"杀了他也就是让林震再疯一点，没别的用。\"林霄弯腰把青鳞马的缰绳拽过来，\"留着给他带个话比直接弄死强。\"

他把林浩拎起来丢在马背上，拿缰绳捆了手脚，对着马屁股拍了一掌。青鳞马长嘶一声，驮着昏厥的林浩朝秦城方向绝尘而去。

\"带什么话？\"父亲靠在岩壁上问。

林霄擦了擦手上的灰：\"让他爹知道，灰袍人的事我解决了，东西在我手上，想要就来拿。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父亲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天亮之前，两人离开乱石坡，沿着秦城东面的山道朝更远处走。父亲的身体还很虚弱，每走三四里就要歇一阵，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刚出遗迹时好得多。林霄肩胛骨的裂伤也在混沌气的温养下开始愈合，虽然还使不上全力，至少不再疼得眼前发黑了。

走到一处小溪边歇脚的时候，父亲坐在石头上，把脚泡进凉水里，忽然开了口。

\"那缕本源的事，我该跟你说清楚了。\"

林霄坐在对面，安静等着。

\"九霄神鼎原本不是完整的。\"父亲掬了一捧水喝了，慢慢说道，\"神鼎分三部分：鼎身、鼎火、本源。鼎身是外壳，鼎火是淬炼之力，本源才是魂。三合一才是真正的九霄神鼎。但上古时期的大战中，神鼎被打散，三部分各自封印在不同的地方。\"

林霄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碎片：\"那我这枚扳指里封的是……\"

\"鼎身和一半的鼎火。\"父亲指了指碎片上那道金色纹路，\"这一缕混沌本源，是我在遗迹第三层里意外找到的残留物。真正的本源主体不知道散落在哪里，但这缕残片足够让底下那个东西忌惮三年。\"

\"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父亲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上古大战中被封印的归墟境邪物之一。当年神鼎的主人牺牲自己把它封在了黑风岭地底，但封印历经万年松动，它一直在找机会出来。我三年前打开第三层石门的时候，无意中触发了封印裂口，它就缠上了我。\"

林霄皱眉：\"所以它现在虽然受了重伤，但只要找到合适的宿主，还是能卷土重来？\"

\"对。\"父亲说，\"而且它吃过一次亏，下次不会再让你轻易用本源碎片抵近它。你得在它恢复之前，找到真正的本源主体，把神鼎重新凑齐。\"

\"本源主体在哪？\"

父亲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很明确——扳指碎片跟本源主体之间有感应。你带着碎片走得越远，感应越强。只要距离足够近，碎片会指路。\"

林霄捏着碎片，暗金色的纹路在指腹下温热如一。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爹，你现在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

父亲笑了一下，有点无奈：\"你感觉到那一掌了？\"

\"远超通玄。至少灵海？\"

\"灵海中期，勉强算。\"父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但那缕本源在我体内留了三年，也把我的经脉撑得差不多到极限了。我现在能动用的灵海之力不到两成，剩下的需要时间恢复。而且——\"

他顿了一下。

\"——我体内的经脉被本源之力长期撑胀，已经留下了暗伤。如果半年内得不到修复，这些暗伤会变成永久损伤，我这辈子就卡在灵海中期了。\"

林霄的表情沉了一瞬，但他没有问\"那怎么办\"，而是直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就半年内找到本源主体。\"他说，\"神鼎凑齐了，你体内的本源残力就能被鼎身收走，暗伤自然就愈合了。\"

父亲仰头看着他，阳光从树梢缝隙漏下来，在林霄肩头落了一片碎金。十六岁的少年，穿着破衣烂衫，肩膀还打着晃，站在溪水边的样子却像一棵刚生了根的树。

\"你打算先去哪？\"父亲问。

林霄掏出碎片，摊在掌心。暗金色的纹路微微发热，隐约有一种极细微的牵引感朝东南方向延伸，若有若无，像一根丝线在风中飘。

他抬头看向东南方，那边是连绵的群山，山后据说有南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苍梧城。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能遇到，消息流通最快，也最容易打探到上古遗迹的线索。

\"苍梧城。\"林霄收回碎片，\"先去那边落脚，打听本源主体的事。顺便——\"他活动了一下左肩，裂开的肩胛骨传来一阵酸胀，\"——找个地方把第四轮鼎火淬了。\"

父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走吧。\"

父子俩沿着山道继续向东南进发。身后秦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前方层峦叠嶂的山峰在阳光下泛着苍翠的青色。

识海里，洛冰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苍梧城啊。本座当年路过的时候，那边有个烤全羊的摊子味道不错。八万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林霄嘴角抽了抽：\"你八万年前吃的东西还记得？\"

\"废话。好吃的东西记八万年怎么了？\"

林霄没忍住笑了一声。父亲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在傻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三个人——算上识海里那个——朝着东南方的群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