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苍梧城
走了三天，东南方的群山终于被一条宽阔的大道劈开。
苍梧城就坐落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城墙用的是灰白色的青冈岩，高逾五丈。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不断——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腰挎长剑的年轻武修，有赶着灵兽车的商贩，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浑身挂满符咒的老道在城门口摆摊算命。
南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果然名不虚传。
林霄扶着父亲进了城门。城内比秦城大了不知多少倍，主街宽得能并行四辆马车，两旁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幌子在风里飘得眼晕。空气中混杂着烤肉香气、草药苦味、灵兽粪便的味道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浓郁灵力波动。
\"有趣。\"洛冰凝说，\"这城里有三个灵海境的气息，位置都在城中心方向。另外通玄境的少说一两百个。\"
林霄表情不变，心里却暗暗咂舌。一两百个通玄境？整个风云城加起来都凑不出十个。林家最强的林震也不过通玄中期，放在这里连号都排不上。
\"先找个地方落脚。\"父亲低声道，脸色还是很苍白。
林霄扶着父亲穿街过巷，找了一家位置偏僻但价格低廉的小客栈。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大概觉得这对父子身上没什么油水，收了定金就丢了一把铜钥匙给他们。
房间在后院最深处，窗户朝着内巷，安静但光照不足。林霄把父亲扶上床，刚把门关上，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暴喝。
\"老子说了，再宽限三天！三天之内一定还清！\"
\"你跟五爷说去！五爷说了今天拿不到钱就把你这条胳膊卸了！\"
\"妈的，老子跟你们拼——\"
乒乒乓乓一阵打砸声，随即有人被从隔壁房间丢了出来，砸在走廊上滚了两圈。是个满脸是血的大汉，捂着胳膊骂骂咧咧，对面三个穿黑褂的打手骂了几句就走了。
大汉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正好看到门口站着的林霄，凶巴巴地瞪了一眼：\"看什么看！\"
林霄没理他，关上了门。
\"苍梧城这地方，散修多，乱事也多。\"洛冰凝悠悠道，\"不过乱有乱的好处，想打听消息容易。你打算怎么开始？\"
林霄在床沿坐下，掏出碎片。暗金色的纹路微微发烫，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在进入苍梧城之后明显增强了一些，但仍然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灯。
\"碎片有反应了。\"他说，\"本源主体离这里不远。\"
\"具体多远？\"
\"不知道。但至少比在黑风岭的时候强烈。\"
父亲靠在床头，虚弱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养伤。第四轮鼎火淬脉也要等你肩胛骨长好才行。打探消息的事情不差这一天。\"
林霄点头，躺到另一张床上闭上眼。混沌气在体内自行运转，温养着左肩断裂的骨骼。肩胛骨的裂缝在缓慢愈合，混沌气的滋润效率比普通灵气快了三倍不止，但彻底长好至少还得两天。
第二天一早，他独自出门了。
父亲需要静养，洛冰凝说短时间内第四轮淬脉还不能进行，留在客栈里等消息不如主动出去转。林霄换了一身从客栈借来的灰布旧衫，把碎片贴身藏好，走进了苍梧城的主街。
他先在城西的散修集市逛了一圈。
集市热闹非凡，各种摊位上摆着妖兽内丹、灵草药材、残破古器、不知名的矿石，叫卖声此起彼伏。林霄一边走一边听，不动声色地吸收着各种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黑风岭那边三天前闹出大动静，有人说是上古遗迹现世了。\"
\"早就传遍了，好几个势力都派人过去了，结果去了屁都没找到，整座山谷塌了个干净。\"
\"啧啧，有人说是被高人抢先搬空了。\"
\"搬空个屁。我表哥的朋友当时就在附近采药，说那天晚上天都亮了半边，一股威压直接让他跪地上爬都爬不起来。那是搬空能弄出来的动静？\"
林霄面不改色从旁边走过，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吐了口气。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好在地谷塌了，遗迹被彻底埋死，那些势力扑了个空。短期内不会有人把注意力转到苍梧城来。
他正准备离开，巷口忽然被人堵住了。
三个穿黑褂的打手——跟昨天把隔壁大汉扔出去的是同一伙人。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叼着根草茎，眯着眼打量林霄。
\"新来的吧？\"络腮胡把草茎吐了，\"面生得很。知道这条巷子归谁管吗？\"
林霄看着他，没说话。
络腮胡往前凑了两步，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胸口那块微微鼓起的衣襟上。碎片在衣襟底下散发的热量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络腮胡是通玄初期的修为，对灵力波动的感知相当敏锐。
\"你怀里揣的什么东西？\"络腮胡伸手就抓了过来，\"拿出来看看。\"
林霄抬手，轻轻捏住了络腮胡的手腕。
\"放回去。\"他说。
络腮胡一愣，使劲往回抽，腕子纹丝不动。他脸色变了，另一只手直接拔刀劈了过来。
林霄侧头避过刀锋，右膝顶上络腮胡的小腹。这个动作他三天前对林浩做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络腮胡整个人弯成虾米摔出去，砸在地上吐了一肚子酸水。
剩下两个打手对视一眼，拔出短刀从左右夹击。
林霄双手探出，抓住两人的刀背往中间一合。两把短刀\"铛\"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个打手虎口震得发麻，刀脱手飞了出去。林霄在他们肩膀上各拍了一掌，两人同时趴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络腮胡捂着肚子站起来，满脸惊惧地看了林霄一眼，转身就跑。两个手下连滚带爬跟在后面，一溜烟没了影。
林霄拍了拍手上的灰。
\"冰凝。\"他说，\"这城里的所谓势力，水平好像不太高。\"
\"你遇到的是最底层的街混子，当然不高。\"洛冰凝哼了一声，\"不过你刚才那一脚倒是提醒了本座一件事——你从被废到现在七天，连败林浩和三个街混子，名声传出去是迟早的事。苍梧城这地方，出名未必是好事。\"
林霄正要答话，巷子另一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小子，打架挺利索嘛。不错，比我那帮手下强多了。\"
林霄转头看去，一个穿着玄色长衫的年轻男人靠在巷口的墙边，手里转着两颗铁胆，笑眯眯地看着他。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把铁胆一收，冲他拱了拱手，\"苍梧五爷，姓顾，顾千秋。城南那片地界归我管。我看你身手不错，跟我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