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顾千秋
林霄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把顾千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玄色长衫料子不差，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一看就不是普通散修的打扮。年纪看着二十五六，面皮白净，笑容和气，但那双眼睛在笑纹底下藏着一种被刀磨过很多遍的精亮。
修为看不透。说明至少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
\"你手下？\"林霄抬了抬下巴，朝络腮胡逃走的方向努嘴，\"那几个？\"
顾千秋笑了一声，把铁胆重新转起来：\"街面上的小混混，平时替我看几条巷子收点租子。手脚不怎么干净，但你也不能指望所有手下都跟你一个水平不是？\"
\"那你还找我？\"
\"不一样。\"顾千秋收了笑，认认真真看了林霄一眼，\"打那几个货色你连气都没喘一口，通玄中期的体魄，十六七岁的年纪，脸还生。来苍梧城的年轻人不少，但你这样的我这两年头回见。\"
林霄站在原地没动。
顾千秋往前走了两步，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左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丢了过来。林霄接住翻过来一看，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顾\"字，背面是一幅苍梧城的地形图，城南区域用朱砂圈了红圈。
\"拿着这个，城南三条街的酒楼你随便住，账挂我名下。\"顾千秋说，\"我不问你从哪来、来干嘛。你帮我看三天场子，就三天，替我在城南赌坊镇镇场面。三天之后令牌你留着或者扔了随你，互不相欠。\"
三天。
林霄把令牌翻了个面，放在掌心掂了掂。这人出手倒是大方，一间客栈的房钱都不止，直接敞开了让白住。而且不问来历不问目的，给足了空间。
\"你在拉拢我。\"他说。
\"对。\"顾千秋也不否认，\"你看不上街混子，我手下也缺能打的人。三天是试水，试完你愿意长留我欢迎，不愿意我也不强摁头。\"
林霄想了想。
\"我爹跟我一起。\"他说，\"他需要地方养伤。\"
\"后院最好的院子给你腾出来。\"顾千秋把铁胆往怀里一揣，转身朝巷口走，\"跟上来吧，带你认认门。\"
林霄跟了上去。
顾千秋带他穿过三条街，在一座挂着\"顾府\"匾额的宅子前停下。宅子不大，两进院落，干净利落。后院确实有一间向阳的厢房，床铺被褥都是新的，窗户朝南，阳光铺了满地。
林霄把父亲接过来安顿好。父亲半闭着眼靠在床头，内伤明显重了，那日强行催动灵海之力打出的那一掌让本就损伤的经脉又添了新裂口。
\"小霄……\"父亲声音很轻，\"你跟谁来的？\"
\"一个叫顾千秋的人，城南的地头蛇。\"林霄把令牌给父亲看了一眼，\"他让我帮三天忙，换住处和消息。\"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人能在苍梧城站稳脚跟，不会太简单。你自己掂量着来。\"
林霄安顿好父亲之后，转身去找顾千秋。
顾千秋正在前院檐下喝茶，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石凳。林霄坐下，开门见山：\"三天场子，具体做什么？\"
\"城南最大的赌坊是我的，每天进出上百号人，三教九流什么货色都有。\"顾千秋放下茶杯，\"最近有批外地来的修士总在场子里闹事，砸了三次桌子了。我手下几个通玄初期的镇不住，人家领头的是通玄后期。\"
\"你不出手？\"
\"我出手就太看得起他们了。\"顾千秋笑了一下，\"一个通玄后期的闹事，要我灵海境亲自去压阵，传出去我顾五爷的面子往哪搁？你通玄中期，打赢通玄后期不丢人，反而显得我手底下有人。\"
林霄明白了。这人要的是面子，用他去给外人立威。
\"三天，就这一件事？\"
\"就这一件事。\"顾千秋说，\"你要是三天内把那帮人解决了，后面的事再说。\"
林霄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当晚他回了后院，盘膝坐在父亲床边的地上，闭目调息。肩胛骨的裂伤已经愈合了大半，混沌气的温养效率确实惊人，再过一天应该就能痊愈。到时候就可以开始第四轮鼎火淬脉了。
\"你觉得顾千秋可信？\"洛冰凝忽然问。
\"可不可信无所谓。\"林霄说，\"他给的地方能让我爹养伤，给的消息渠道能帮我打听本源主体的下落。三天互助，谁都不欠谁。\"
\"本座就是提醒你一声——\"洛冰凝顿了顿，\"——那个顾千秋身上，有跟碎片相近的波动。很淡，但本座能感觉到。\"
林霄猛地睁开眼。
\"他身上也有本源相关的气息？\"
\"不确定是什么。也许是接触过类似的上古之物，也许是去过跟本源主体有关的地方残留的气息。但他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碎片有没有发热？\"
林霄低头掏出碎片，暗金色的纹路温热如常。确实，跟顾千秋面对面的时候碎片温度升高了一点点，但他以为是苍梧城整体感应在增强，没往顾千秋身上想。
\"他接触过本源主体附近的东西。\"
\"或者接触过跟本源主体同时代的上古遗迹。\"洛冰凝说，\"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有价值。你留在他身边，比你自己乱逛强得多。\"
林霄把碎片收回去，靠在墙上，看着窗外苍梧城的夜色。
顾千秋、城南赌坊、通玄后期的闹事者、碎片感应到的那一丝波动——所有线头都缠在一起，他需要一根一根理清楚。
\"冰凝。\"
\"嗯？\"
\"明天去赌坊的时候，\"他说，\"你帮我盯着顾千秋，看他身上到底哪样东西在跟碎片共鸣。\"
\"不用你说。\"洛冰凝轻笑一声，\"本座也在好奇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