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沉岛之心
下潜的过程比林霄预想的更平稳。
冰罩术和鼎火护体的双层防护把深海的压力和寒意完全隔绝了，他像一条裹着暗金色光芒的鱼，沿着水中的暗流缓缓向那座沉岛靠近。越往下光线越暗，头顶的海面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四周的深海呈现出浓稠的墨蓝色。
那座沉岛的轮廓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清晰。
岛比他从上方看的时候更大，顶部覆盖的珊瑚和海泥在万年的沉积中已经形成了厚厚的外壳，像一层天然的石甲。岛屿露出海床的部分约莫几十丈高，底部嵌入海床的泥沙中，看不清原来的地基有多深。
他在岛屿南侧找到了一处入口。
那是一个被海藻半掩的拱门，门框是整块青灰色的巨石凿成的，表面刻满了跟兽皮卷轴上相似的古篆文。门内的空间黑洞洞的，海水的流动在门口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
林霄侧身游入拱门。
拱门内侧是一条宽阔的甬道，两壁用同样的青灰色巨石砌成，每隔几步嵌着一枚早已黯淡的夜明珠。甬道向下方延伸，坡度平缓但持续向下，头顶的海水被拱门的石顶隔开了，甬道内部充满了海水但空间封闭。
他沿着甬道游了约莫百丈，面前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芒——跟碎片的光泽一模一样。
本源主体就在门后。
林霄伸手推门，石门沉重的基座在海泥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分开。门后的空间骤然开阔，是一间圆形的大殿，穹顶高耸，四壁嵌满了已经失效的阵法符文。大殿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之上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
那光球安静地悬浮着，内部的光泽内敛而稳定，像一枚被时间和海水凝固了万年的琥珀。即使隔着一整座大殿的距离，林霄识海里的九霄神鼎都在猛烈震颤，几乎要从他的意识中跳出体外。
本源主体。
九霄神鼎真正的心脏就在那座石台上，八万年来未曾被人触及。
林霄朝着石台游了几步。然后他停住了。
大殿的地面上，以石台为中心，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暗红色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跟兽皮卷轴上的标记不同，带着一股熟悉而令人警觉的气息——硫磺味的铁锈气，跟残船甲板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阵。\"洛冰凝的声音骤然收紧，\"归墟邪物用它自己的分魂之力在这里布了一层压制阵，想慢慢磨掉本源的防御，让它变弱之后好吞噬。\"
林霄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层符文。暗红色的纹路从石台底部向外辐射，覆盖了整座大殿的地面，但有一处缺口——石台的正东方向，有一片三尺见方的区域符文明显暗淡了一些，像是布阵的时候灵力不足留下的薄弱点。
\"那个缺口是它没有完全覆盖的地方。\"洛冰凝说，\"走那里过去，能减少跟压制阵的正面碰撞。但到了石台跟前，它一定留了最后一个陷阱。\"
林霄没有犹豫。他调整方向，沿着正东的缺口缓缓向石台靠近。脚下暗红色的符文在他经过时微微亮起，但没有触发——缺口处的压制阵确实薄弱，混沌气覆盖全身就能压住感应。
走到石台前五步的时候，地面上的暗红色符文猛然全部亮了起来。
整座大殿的地面像被点燃了一样，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石台底部，在石台周围形成一道圆形的光罩，把本源主体罩在其中。光罩表面涌动着跟归墟邪物分魂完全一致的气息，黏稠而阴冷，像一层覆在本源外面的毒液薄膜。
\"果然留了后手。\"洛冰凝语气凝重，\"它用分魂之力布了一层吞噬层，你不破掉这层罩子就碰不到本源。\"
林霄右拳握紧，赤金色的火焰针在拳锋凝聚。九霄焚天拳的第一段力量在拳套中压缩成型，寒铁精的冰裂纹亮起第二段冷冽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在了那层暗红色的光罩上。
火焰针先破入光罩表层，随即爆裂——热浪在光罩表面炸开一个凹陷。紧跟着寒劲从拳套中涌出，冷热交替的撕扯力让光罩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但罩子没有碎。
它只是凹陷了几分，然后缓慢恢复了原状。归墟邪物分魂之力的韧性远超他的预估，一拳的威力不足以将其打穿。
林霄没有停顿。第二拳紧跟而上，砸在同一位置。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连续四拳，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第一拳砸出的凹陷处。暗红色的光罩在连续轰击下终于承受不住，从凹陷中心开始炸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第五拳落下的时候，光罩碎了。
暗红色的碎片化作细密的灵力颗粒四散飞溅，在海水里渐渐消散。石台上那团暗金色的本源主体失去了包裹，重新暴露在海水之中。它仿佛感应到了林霄识海里神鼎的呼唤，微微震动了一下，向外扩散出一圈温和的光晕。
林霄伸手去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本源主体的那一刻，石台底部的暗红色符文突然全部熄灭。整座大殿剧烈震颤起来，海水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滚烫——温度从冰罩术能隔绝的范围内急剧攀升，冰罩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它引爆了分魂残力！\"洛冰凝急声喝道，\"它要炸了这座大殿！\"
林霄一把将本源主体攥入掌心。光球融入他的经脉的瞬间，整座九霄神鼎在他识海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鼎身、鼎火、本源三者终于在八万年后重新合一。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神鼎中涌出，顺着经脉灌满了他全身每一处角落——那力量比灵海巅峰厚重了何止十倍，隐隐触及到了某个更高的门槛。
但他来不及体会。
大殿在崩塌。头顶的巨石成片坠落，四壁的阵法符文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海水混着碎石和泥沙形成一道道致命的漩涡，把整座沉岛从内部撕裂开来。他转身朝着来路猛冲，冰罩术在高温海水中勉强维持着，但裂纹在不断扩大。
甬道在身后一段一段塌陷，他几乎是在跟崩塌的节奏赛跑。拱门的光亮在视野尽头越来越近，在他冲出拱门的同一刻，身后整座沉岛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岛屿从内部裂成两半，巨大的碎石块朝着深海坠落，扬起漫天泥沙。
林霄冲出了沉岛的废墟，朝着海面奋力上浮。本源入体后的神鼎在他体内熊熊燃烧，三合一的力量第一次完整运转，那些液态混沌气正在被重新锻造成某种更纯粹的东西。
海面的光斑越来越近。
他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夕阳正在海面上铺开一层金红色的光。老吴头的船停在几十丈外，顾千秋站在船舷上朝他拼命挥手，嘴里喊着什么被海风吹散了听不清。
林霄大口喘着气，浮在水面上，掌心还残留着本源入体时那抹灼烫的温度。识海里的九霄神鼎完整地、安静地悬浮着，鼎身、鼎火、本源三者合一，沉睡了八万年的上古至宝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