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余波未尽
第十天的清晨,林霄从父亲腕脉上收回了手掌。
暗金色的灵力丝线缓缓断流,在两人掌心之间消散成细碎的光点。父亲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皮肤下面那些陈旧的、暗沉的经络纹路已经变得通透而澄澈,像一条淤塞了多年的河道终于被清理疏通。灵海境的灵力从丹田中重新涌出,平稳而充沛地走遍了全身经脉。
\"好了?\"父亲问。
\"好了。\"林霄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指节。连续十天每天运转神鼎之力替父亲温养暗伤,耗神不少,但结果是值得的。父亲经脉中的七处暗伤已经完全修复,灵力运转流畅无阻,修为也稳稳回到了灵海中期。
父亲站起来走了两步,握了握拳,又松开。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看了林霄一眼,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真:\"谢了。\"
林霄摆摆手,自己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天中午,顾千秋张罗了一桌菜,苏晚棠也来了,带了两坛她自己酿的灵果酒。母亲下厨炒了几个菜,虽然手艺生疏了十一年,但调味还是准的。一桌人围坐着吃饭,热闹得把槐树上的老麻雀都惊飞了。顾千秋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开始吹嘘自己在渔矶镇如何英武地把守着船不被海怪袭击,被苏晚棠当场戳穿\"船压根就没动过\"。
酒过三巡,秦落雁放下筷子,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一件事:\"秦家那边有消息了。秦泰安在祖地崩塌之后被族内长老会问责,家主的位置暂时被架空。但秦家不会就此罢休,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火种来源来维持寒泉相关的产业。你身上那团上古火源,秦家迟早还会打主意。\"
林霄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说:\"那就让他们来。天元境跟灵海巅峰,中间差着一条河。\"
秦落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了。天元境确实足够让南域所有势力重新掂量跟他的关系,但秦家在北境经营了数百年,背后的底蕴不止秦泰安一个人。
饭后林霄照例在槐树下打坐调息。完整的神鼎在识海中安静运转,暗金色的灵晶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天元境的修为稳定如山。他现在的实力放在整个南域都算顶尖了——已知的天元境修士,玄天宗宗主算一个,北境四大家族各自可能有一两位,剩下的就寥寥无几了。
\"冰凝,\"他在识海里唤,\"归墟邪物那边,还有多久恢复?\"
\"按你离开黑风岭那天算,现在差不多过了将近两个月。\"洛冰凝计算了一下时间,\"它被本源碎片重创后起码需要半年的恢复期。现在才过去三分之一左右,短期内它应该没办法大规模动作。\"
\"短期内。也就是说它迟早会再冒出来。\"
\"而且它会比之前更强。第一次它是没防备被你的碎片打了,第二次它分魂附身沈渊也被你的鼎火压制了。事不过三,下一次它来找你的时候,一定会准备得更充分。可能是找好了更强大的宿主,也可能是研究出了克制你鼎火的法子。\"
林霄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冬日的树冠已经稀疏了大半,枝杈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勾出细密的线条。他想到了玄天宗宗主,想到了那幅画轴里的本源气息,想到了宗主至今没有露面的那盘棋。
\"宗主那边呢?你拿了地图和画轴的事他肯定知道了,但他到现在一点动作都没有。\"
\"越安静的人越在等时机。\"洛冰凝说,\"他既然能花那么多年把画轴挂在藏书阁里等一个有缘人,说明他耐性极好。这种人不会急在一时,但他的牌一定已经洗好了。\"
林霄把这件事搁在心里,暂时没有深究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顾千秋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他把一封信放在石桌上,用指尖点了点封口处的火漆——漆面上压着的纹样是一朵三瓣黑莲,玄天宗的徽记。
\"刚送到顾府门口的,这次连送信人都是灵海境的执事。\"顾千秋说,\"说宗主希望你去一趟,有急事相商。送信的说要亲手交到你手上,等不到回话也行,就是把信送到了他的差事就完了。\"
林霄拆开信封。里面的灵纸比上次更薄,上面的字迹依然是那遒劲沉毅的笔体,但这一次的内容很短:
\"邪物异动,东荒现踪。已知附身于天元境修士体内,择日南下。急盼小友一见,共商应对。——玄天宗主。\"
天元境修士。
林霄把灵纸递给顾千秋,顾千秋看完脸色也变了:\"天元境的宿主?那东西恢复得这么快?\"
\"不是完全恢复。\"洛冰凝立刻接话,\"它应该是找到了一个天元境的宿主提前附了上去,用宿主的修为来加速自己的恢复。这种方式对宿主的损耗极大,但它不在乎。\"
附在天元境修士体内的归墟邪物,朝南而来。
目的地不言自明——林霄身上有完整的九霄神鼎,那是邪物唯一的克星,也是它八万年来最想吞噬的东西。它恢复之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来找他。
\"要去玄天宗吗?\"顾千秋把信纸放在桌上。
林霄沉默了片刻。宗主上次给地图帮了大忙,这次主动通报邪物的动向,无论是真心合作还是另有所图,这个消息本身的价值很高。他没有理由不去。
\"去。\"林霄站起来把信折好收进衣襟,\"帮我告诉送信的人,我明早就动身。\"
他转身往后院走,经过月亮门的时候看到母亲靠在廊柱上,手里握着一杯热茶,正在跟父亲说话。两个人见他过来同时住了嘴,母亲低头喝了一口茶,父亲朝他点了点头。
\"又要出门?\"
\"玄天宗。宗主说那个邪物有动静了。\"林霄在他们对面石凳上坐下,\"附在了一个天元境的修士身上,正往南来。\"
父母对视了一眼,这次是父亲先开了口:\"那东西当年在黑风岭底下困了至少上万年,它不是一般的邪祟。你虽然神鼎完整了,但它跟你交手两次,对你的路子不会一无所知。小心一点。\"
林霄点了点头。母亲伸手过来把红绳给他系紧了,确认腕子上的结没松,才松了手。
\"早点回来。\"她说。
林霄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夜色从槐树枝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层碎银般的月光。他站在月光里看着头顶稀疏的冬枝,心里把接下来的路大致理了一遍——先去玄天宗见宗主,搞清楚邪物附身的那个天元境修士到底是谁,然后决定迎战的方式。完整的神鼎在手,天元境的修为做底,他不怕正面冲突,但也不想被人包了饺子。
\"冰凝,\"他在心里说,\"天元境打天元境,胜算几成?\"
\"你单打独斗的话,你七成。你有神鼎加持,灵力品质天生压对方一头。\"洛冰凝顿了顿,\"但如果它带着分魂群来——那东西在暗处经营了五年的布局,未必只附了一个宿主。\"
五年的布局。残船、沉岛上的压制阵、还有那些消失在迷雾里的探路人。
林霄慢慢合上了眼,把全身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圈。暗金色的灵晶在丹田中沉静地旋转着,完整的神鼎在识海中稳稳发光。他有足够的底气面对即将到来的那场仗,但他也不打算只靠一口气莽过去。
\"明天去玄天宗,先把宗主的底牌摸清楚。\"他对洛冰凝说,\"然后再说打的事。\"
洛冰凝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梢沙沙作响,像在跟即将远行的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