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战
侯谦话说出口，
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言语不妥，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果断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赵清轩转头，看向身侧默然伫立的慕容雨，笑着开口：“慕容道友重临故地，心中应当别有一番感慨吧？”
慕容雨闻言微微一怔，
清冷的脸颊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眸光闪烁，心绪纷乱复杂。
赵清轩看着她这副模样，
心中不禁想起当年初闻的那些八卦传闻。
他最早听闻慕容雨的名号，还是年少游历之时，从街边导游修士的闲谈中得知。
坊间一直传言，
慕容雨与散修联盟盟主交情极深，亲密无间，早已逾越寻常道友的界限。
只是后来相处试探，
他早已确认，那些流言终究只是世人捕风捉影的虚假传闻，并非实情。
此刻慕容雨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世人皆以为，当年那位散修联盟盟主早已战死在战乱之中。
唯有她心知肚明，那人并未陨落，只是战败后被曹家秘密囚禁，常年困于地牢，失去所有自由，日复一日被迫为曹家炼制丹药，沦为曹家的炼丹工具。
如今联军兵临城下，曹家覆灭就在眼前。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升起，要不要趁此机会，将那人救出牢笼？
可念头刚起，便被她强行压下。
赵清轩心性深沉、杀伐果断，绝非宽宏大量之人。
如今自己与清月宗尽数依附对方，前路全系于赵清轩一念之间，若是私自救出旧识，惹得赵清轩猜忌反感，实在太过冒险，得不偿失。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时，赵清轩淡然开口，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陆景昭精通绝顶炼丹之术，此战结束，我打算将他纳入赵家炼丹堂，为我赵家效力。”
慕容雨浑身一震，抬眸看向赵清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她心中惊疑不定，完全想不明白，赵清轩究竟从何得知，陆景昭尚且存活，被曹家囚禁的隐秘消息。
看着慕容雨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与彻底顺从的神色，
赵清轩心中微微满意，缓缓点头。
这些年赵家稳步崛起，情报体系早已悄然搭建完善。
曹家大部分非核心机密的隐秘琐事，早已被赵家暗线探查得一清二楚，陆景昭存活的消息，自然也无从隐匿。
慕容雨心中的弯弯绕绕，赵清轩尽收眼底。
不过他对此全然不以为意。
所谓情敌旧怨，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陆景昭纵然身怀炼丹术，终究身陷囹圄，与如今的自己毫无可比性。
若是二人真有斩不断的纠葛、敢生出异心，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直接斩杀，一了百了。
但赵清轩心中清楚，慕容雨是个极度聪慧的人，如今清月宗仰他鼻息，她自身前路荣辱皆系于己身，断然不会做出私念误大局、自毁前程的蠢事。
这点分寸，对方拿捏得住。
赵清轩心绪淡然，转瞬便将这点琐事抛之脑后，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的天玄城战场。
灵舟稳步前行，
不断逼近天玄城外围据点。
驻守在外的曹家斥候与留守修士，遥遥望见浩浩荡荡的联军阵列、灵力滔天的军势，瞬间吓得肝胆俱裂，连像样的抵抗都不敢发起，丢盔弃甲，四散狼狈逃窜。
原本警戒森严的外围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此处据点距离天玄城主城已不足三百里，沿途散落着几座依附主城的商贸小镇，往日还有零星修士往来，如今早已人去楼空、死寂一片。
联军一路疾驰、毫不停歇，直指核心主战场，直至距离天玄城城墙仅剩数十里处，方才缓缓驻足，列阵休整。
赵清轩立身舟头，眸光沉沉，远眺前方巍峨厚重的古城城墙。
他早前便打探清楚，曹家经营天玄城数十年，城防早已修缮到极致，城内暗藏两座三阶大阵，一攻一守、相辅相成。
两套阵法全力运转之下，攻防兼备、杀伐滔天，即便是紫府中后期修士，也绝不敢正面硬闯，足以硬生生耗死一尊顶尖紫府大能。
正当众人凝神戒备、思索破局之法时，一旁的罗奕忽然开口。
“天玄城的双重阵法，交由在下应对便可。”
“赵道友、侯道友，你们只需专心牵制、斩杀曹家老祖即可，我们速战速决，一举破城。”
赵清轩闻言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意外：“没想到罗道友竟是阵道修士，失敬失敬。”
修仙界中，丹、器、阵三道皆为旁门绝学，但凡身怀一技之长的修士，皆是稀缺人才，值得倾力结交，价值远胜寻常苦修修士。
罗奕闻言摆了摆手，嘴上谦虚，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得。
“赵道友太过抬举在下了，我在阵道之上天赋平平，耗费百年光阴钻研，也只学得些许皮毛，算不上精通，顶多只能暂时压制、阻滞这两套三阶阵法，若是遇上更高阶的阵局，便无能为力了。”
赵清轩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禁淡淡摇头，心中思绪悄然翻飞。
他陡然想起自己太极空间内储备的诸多神通，其中便有一门专门破除天下阵法的秘术。
以往历次遭遇阵法困局，
他都束手束脚、极为棘手，只能依仗外力破局，处处受制于人。
待日后将神魂神通第四层彻底解锁，
他便优先兑换这门破阵秘术。
唯有自身掌握阵道破法，往后行走北疆，才能真正不受阵法桎梏，步步从容。
心念既定，
赵清轩压下思绪，沉声开口：“既然罗道友有把握，那此番破城，便劳烦道友了。”
“放心。”
罗奕重重点头。
话音落下，灵舟不再停留，破空疾驰，径直朝着天玄城内冲杀而去。
数十里距离，转瞬即至。
“敌袭！”
城头值守的曹家修士瞬间察觉来敌，凄厉的示警长啸响彻整座城池。
天玄城的守城防线绝非摆设，
一座座镶嵌在城墙之上的灵力炮塔瞬间亮起幽光，炮口调转锁定疾驰而来的灵舟。
与此同时，
城内两大三阶阵法应声激活，浩瀚灵力席卷长空，天地间灵气疯狂躁动汇聚。
一道道凝练至极的金色灵力弩箭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密密麻麻朝着灵舟轰击而来。
“防御！”
侯谦神色一凝，瞬间催动灵舟自带的防御阵法，一层厚重的淡青色灵光罩瞬间铺开，将整艘灵舟牢牢包裹，稳稳挡下第一轮箭雨冲击。
轰隆！
轰隆！
轰隆！
密集的轰鸣接连炸响，灵光剧烈碰撞、炸裂，漫天灵力碎屑纷飞。
三阶阵法的杀伐之力远超想象，不过数个呼吸，灵舟的防御光罩便布满细密裂纹，灵光黯淡、摇摇欲坠。
一艘灵舟的防御，
想要硬抗完整三阶守城大阵，难度极大。
眼看防御光罩即将彻底破碎，侯谦顿时急了，连忙转头催促。
“罗道友！还不速速出手！”
这灵舟乃是清月宗珍贵无比，他可舍不得就此损毁。
罗奕白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丝毫不见慌乱：“侯老头你急什么？区区一艘灵舟罢了。”
“待我们踏平曹家、尽收城中宝库，别说一艘，十几艘灵舟都能轻松购置，何须心疼这点小东西。”
话音未落，
罗奕不再嬉闹，抬手取出一枚古朴黝黑的罗盘。
此罗盘纹路繁复，刻满细密阵纹，入手沉凝，隐隐有阵道韵律流转。
赵清轩目光落在罗盘之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这是专门针对阵法的法宝？”
“不错。”
罗奕一边灌注自身灵力，一边笑着解释：
“此乃破阵罗盘，专门克制天下阵法，可强行削弱、阻滞阵机运转，只不过限制极大，仅对三阶及以下阵法有效，若是遇上四阶高阶阵法，便彻底无用。”
说话间，
磅礴灵力源源不断涌入罗盘之内。
罗盘瞬间大放光明，一道道莹白光束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凝聚成一圈玄妙无比的光环，稳稳笼罩整座天玄城的阵法结界。
罗奕双手飞速掐动印诀，一道道流光指法翻飞，无数细碎光丝从光环中洒落，尽数涌入运转狂暴的守城阵法之中。
原本狂暴肆虐的金色弩箭瞬间滞涩在半空，震天动地的阵威骤然削弱大半，整套阵法的运转节奏被硬生生钳制。
“阵机已锁！”
罗奕沉声低喝，语速极快：“我只能稳住十息时间，诸位速速入城！”
众人不敢有半分迟疑。
赵清轩身形率先闪动，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光幕，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侯谦、慕容雨紧随其后，
一众宗门修士纷纷催动灵力，借着阵法被滞涩的空档，鱼贯而入。
短短数息，
所有联军修士尽数冲入天玄城内。
罗奕长舒一口气，收回大半灵力，紧随众人入城，同时解除对阵法的禁锢，高声提醒。
“诸位小心！方才只压制了守御阵，城内杀伐阵已然彻底激活，第二套阵法即将成型！”
众人闻声抬头望去，
只见高空之上，金光未散，漫天赤红火光已然席卷长空。
一金一火两道庞大阵力交织孕育，气息愈发狂暴炙热，一旦彻底成型，漫天金火交织坠落，城内所有修士都将面临毁灭性打击。
“两套阵法，尽数交由我来牵制！”
罗奕沉声断喝。
话音未落，他再度催动手中破阵罗盘，同时袖口一挥，数十杆小巧阵旗飞掠而出，悬浮周身。
一人、一盘、数十旗，身形骤然腾空，直面漫天狂暴阵力，孤身冲向高空双阵核心。
高空上，
罗奕独镇阵眼，
以罗盘阵旗死死牵制住两大三阶杀阵，为大军入城撕开了唯一的生路。
地面联军抓住转瞬战机，尽数踏入天玄城内。
数十年拉锯血战，清月宗弟子无数同门战死沙场，今日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座死守多年的雄城，积压数十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侯谦眼神凛冽，再无半分闲谈松弛，厉声高喝，声震满城：“全城清缴，灭月宗弟子，尽数杀无赦！”
一声令下，军令如山。
早已憋满怒火的清月宗修士瞬间四散开来，
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城中各处的灭月宗驻地、修士居所冲杀而去。
几十年的恩怨、无数条同门性命，今日终于得以清算。
每一位清月宗弟子出手都极尽狠辣，招招致命，只为告慰那些长眠荒野、战死沙场的同门英灵。
城中厮杀彻底拉开帷幕。
而侯谦已然无暇顾及底层厮杀。
下达军令之后，他当即转身，朝着赵清轩与慕容雨示意一声，三人身形齐齐腾空，无视下方乱战，径直朝着天玄城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真正的决战，从来不在底层修士的拼杀，而在顶层强者的对决。
只要斩杀曹玉归，灭月宗便会不战自溃。
赵清轩神念早早铺展开来，横扫整座城池，瞬间锁定目标。
他淡淡开口：
“来了。”
慕容雨眸光一冷，周身杀意悄然凝聚，顺势停下身形。
前方数里外，
一艘制式灵舟破浪而来，稳稳横亘在主城大道中央，拦住了三人前路。
灵舟上，
十余名曹家筑基修士列阵而立。
而最前方，
一道白衣女子身姿挺拔，孑然独立。
正是曹玉归。
她身侧一柄细长飞剑悬空悬浮，剑身朴素无华，仅仅只是中品法器的品级，看似平平无奇却萦绕着一股刺骨凛冽的肃杀之气，剑意沉沉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滞。
寻常中品法器，绝无这般威慑。
赵清轩目光微凝，一眼便看穿了关键：“是蕴含本命剑意的法宝。”
这柄飞剑品级虽低，却被曹玉归以毕生剑道感悟温养多年，铭刻本命剑意，爆发力极其恐怖，真实威能远超普通中品法器，足以媲美上品杀伐灵宝。
好在曹玉归如今修为止步紫府初期，且身负旧伤、根基虚浮。
若是对方境界再进一步，踏入紫府中期，凭借这柄剑意飞剑，此战将会棘手十倍不止。
两军对峙，气氛死寂。
曹玉归目光掠过侯谦与慕容雨，直接将二人无视，最终落在赵清轩身上，率先拱手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试探。
“赵道友。”
“据我所知，赵家与我曹家素来无冤无仇，早年你我两族还曾联手征讨北疆妖族，算得上并肩作战的战友，何以今日，赵道友要联手清月宗，兵临我天玄城，断我曹家根基？”